白璃闻言,脸色彻底变了。
她看著沈渊,忽然反应过来,这个傢伙已经不是她记忆之中那个。
当年那个引她吞噬气血的先天圆满武者,如今已经是筑基六层。
而且心思深沉,步步为营。
她忽然有些后悔。
后悔当年为什么要忍不住想去吞噬沈渊的气血?
如果没有当时的忍不住。
就没有现在的这般下场。
沈渊没有再和白璃多扯,將魂幡收入储物袋。
制符室恢復了平静。
他坐在长案后,静静思索了片刻。
然后取出符纸、符墨、符笔,开始绘製符籙。
笔锋沉稳,气息悠长。
一笔一画,皆是道蕴。
外面的流言还在传。
血莲教还在暗处盯著。
玄天宗內部,人心浮动。
但这些,都与此刻的他无关。
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
绘製符籙。
提升修为。
等待那杆长枪炼成。
等待夫人出关。
窗外,夜色渐深。
云渺峰上,一片寧静。
...
第二天。
流言仍在发酵。
只是。
依旧没有人敢大声,没有人敢聚眾。
但那些话,还是在私底下,一点一点地传著。
巳时三刻。
一道钟声,忽然从主峰响起。
钟声悠长,传遍玄天宗七座主峰、三十六座副峰。
所有弟子齐齐一怔。
这是掌门令钟。
非大事,不敲响。
外门弟子食堂里,那些凑在一处的炼气弟子慌忙起身,面向主峰方向垂首恭立。
內门练功场上,几个筑基修士收了法器,肃然而立。
各峰长老、执事,无论身在何处,都停下手中的事,望向主峰方向。
钟声九响。
九为极数。
这是掌门有重要法諭颁布。
片刻后。
一道温和而威严的声音,从主峰传开,笼罩整个玄天宗。
“本座黎非。”
“近日坊间流言四起,涉及本座与六长老谢清弦。”
“经查,此事乃血莲教蓄意挑拨,意图离间我玄天宗上下,乱我宗门人心。”
“自即日起,任何人不得再议论此事。”
“违者,按妄议长老论处。”
声音落下,整个玄天宗为之一静。
片刻后。
各处响起窸窸窣窣的低语声。
“掌门亲自澄清了......”
“原来是血莲教的阴谋......”
“我说呢,六长老怎么可能......”
“掌门都发话了,这事儿不能再提了。”
议论声渐渐低下去,直至消失。
没有人敢再说什么。
...
云渺峰。
正在制符的沈渊同时浑身一震,下意识看向主峰的方向,脸上皆是有些意外。
黎非居然澄清了。
以掌门令钟,以九响之礼。
当著整个玄天宗的面,將此事定性为血莲教的阴谋。
沈渊扫掉绘製失败的符籙,望著主峰方向,神色平静。
黎非的城府,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
流言传了十天。
十天时间。
足够让每一个玄天宗弟子都听到那些话。
足够让每一个人在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十天之后,黎非才出面澄清。
澄清的內容是什么?
是血莲教的阴谋。
是对的。
但也是避重就轻。
他没有说那些话本身是假的。
没有说谢清弦得的机缘不是老掌门留给他的。
没有说谢清弦没有藏。
他只说,这是血莲教在挑拨离间。
这话说得高明。
血莲教確实在挑拨离间。
但那些话本身呢?
是真的,还是假的?
黎非没说。
他只说这是阴谋,但没否认阴谋里包裹的那些话。
所以那些听了十天流言的弟子,此刻会怎么想?
沈渊垂下眼帘,轻轻摇了摇头。
高明。
实在是高明。
黎非什么都没说。
但他什么都说了。
他用一次澄清,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他是大度的掌门,是维护师妹的师兄,是识破敌人阴谋的智者。
而谢清弦呢?
她什么都没做。
但那些流言,已经像一根刺,扎进了所有人心里。
沈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这位掌门......
城府之深,让人不得不忌惮。
他睁开眼,目光落紧闭的静修室石门上。
夫人还在闭关。
这些事,暂时还是不要去打扰她。
其实现在这情况倒也正好。
只要黎非没有完全撕破脸,那么他和夫人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沈渊沉默了片刻,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符笔。
继续绘製符籙。
一笔一画,沉稳如常。
...
血莲教。
总坛。
主殿內。
潘渡厄高坐主位,神色平静。
左右两侧,五道身影或坐或立。
血冥子负手而立,嘴角噙著一抹淡笑。
杜秋棠坐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看。
另外三位金丹长老,也都到齐了。
殿中央。
一个黑衣人躬身而立,低声稟报著探来的消息。
“黎非以掌门令钟九响,传令全宗,不得再议论此事...”
“並明言,这是血莲教的阴谋。”
黑衣人说完,垂首退到一旁。
殿內静了片刻。
杜秋棠忍不住一拍扶手,怒道:
“黎非居然看破了我们的计策!”
“这下好了,他亲自出面澄清,那些流言白传了!”
她看向潘渡厄,语气里带著几分不甘。
“教主,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潘渡厄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血冥子身上。
血冥子笑了笑,神色淡然。
“杜长老稍安勿躁。”
他慢悠悠地开口。
“黎非確实看破了我们的计策,也出面澄清了。”
“但澄清的时机......有意思。”
杜秋棠一怔。
血冥子继续道:
“流言传了十天,他才出来澄清。”
“十天时间,足够整个玄天宗上上下下,都听过那些话了。”
“这时候澄清,能有什么用?”
他看向杜秋棠,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那些弟子听了十天的话,心里早就种下了种子。”
“现在黎非跳出来说,这是阴谋,不要议论了。”
“他们会怎么想?”
杜秋棠若有所思。
血冥子自顾自地往下说:
“他们会想,掌门真是大度,不和师妹计较。”
“他们会想,原来这是血莲教的阴谋,但那些话......掌门好像也没说是假的。”
“他们会想,这事不能再说了,但六长老到底有没有藏那机缘?掌门心里到底舒不舒服?”
“这些想法,不用说出来。”
“只要在心里,就够了。”
他顿了顿,笑容里带著几分玩味。
“黎非这一澄清,反倒是把那些话坐实了几分。”
“因为他没说那些话是假的。”
“他只说这是阴谋。”
“阴谋归阴谋,话归话。”
“两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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