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尖还在往下滴血。
沈渊转过身,目光落在方绝身上,嘴角微微勾起:
“到你了。”
方绝没有动手。
他做了一件让沈渊,包括正从侧翼包抄过来的顾炎都没想到的事。
他收回了眼眶中翻涌的黑雾,露出眼眶里灰白色的空洞。
然后把衣袍下摆往两边一撩,双膝弯曲,跪了下去:
“方绝愿献上神魂魂契,奉沈道友为主。”
声音很平稳,平稳得不像是一个刚刚目睹了两个同伴被杀的倖存者。
没有任何挣扎,没有任何討价还价。
因为他知道,在沈渊这样的聪明人面前,任何討价还价都是在找死。
唯一的活路就是把自己全部交出去。
交得乾乾净净,交得彻彻底底。
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顾炎停下脚步,满是煞炎笼罩的法器悬浮在他身侧嗡嗡低鸣。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方绝,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就在几天前,他也是跪在沈渊面前献上魂契的人。
现在站在沈渊身后看另一个人做同样的事。
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幸灾乐祸。
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庆幸。
庆幸自己跪得早,庆幸自己当时没有做鱼死网破的蠢事。
沈渊低头看著跪在面前的方绝,沉默了三息。
这个人的心性比严九和裘不易加起来都可怕。
两个同伴死在面前,面不改色。
说跪就跪,毫不拖泥带水。
这种人用好了是把利刃,用不好是条毒蛇。
不过无所谓,魂契在手,再毒的蛇也得盘著。
“放开心神。”
沈渊的语气平淡。
方绝毫不犹豫地敞开了识海的防御,將神魂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外。
他灰白色的眼眶半闔著,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口古井。
沈渊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缕细如髮丝的金色光芒,那是魂契的主脉。
指尖轻点在方绝眉心,金光没入皮肤,在方绝识海最深处种下了魂印。
魂印扎根的瞬间,方绝的身体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然后重新恢復了平静。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没有挣扎,没有抵抗,顺利得像是方绝在主动配合。
沈渊收回手指,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起来。”
“谢主人。”
方绝从地上站起来,膝盖上的灰尘都没有拍。
他站起来之后自然而然地向后退了两步,站在了沈渊的左后侧,和右侧的顾炎正好形成对称。
两个人对视一眼。
顾炎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方绝则面无表情。
看著面无表情的方绝,顾炎微微眯眼。
跪得这么果断,是个心机深沉之辈!
望著打量自己的顾炎,方绝表面平静,心底却是十分忌惮。
这狗东西,肯定也是见证了沈渊屠戮他那些师弟们,甚至极有可能他火云宗那些师弟,也是死在他面前。
可唯独这傢伙活下来了。
阴险的狗东西...
...
虚空之中。
柳寒衣的目光穿透夜色,將下方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从沈渊一枪刺杀严九,到乾净利落地解决裘不易,再到方绝跪地献上魂契。
每一个环节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修为远高於下方的几人。
隱藏在虚空中俯瞰这场战斗,就像是在看一场精心编排的表演。
每一个动作都乾净利落,每一处细节都滴水不漏。
元婴二层。
以元婴二层的修为,正面斩杀两个元婴圆满,收服第三个,自身毫髮无伤。
这样的战绩,说出去没人会信。
但这就是事实。
发生在她眼皮底下的事实。
柳寒衣的眼角微微弯了一下。
从结婴,在夫婿城外疯狂屠戮幽冥谷和火云宗元婴內门弟子,再到今天这一战。
都让她在沈渊身上看到一种极其罕见的特质。
在生死之间游刃有余的从容。
这种从容她只在极少数人身上见过。
那些人无一例外,后来都成了名震一方的人物。
这等人物,继续往外推,確实於冰魄宫无益。
不过柳寒衣没有开口。
她站在冰魄仙子身后半步,双手交叠垂在身前,姿態恭敬。
刚才那番僭越的进言已经让她触了一次霉头。
现在是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敢再说。
只是默默地收回目光。
冰魄仙子负手立於虚空。
目光落在下方那道修长的身影上,停留了片刻。
沈渊解决三个元婴圆满的全过程,她比柳寒衣看得更清楚。
不是看结果,而是看过程。
沈渊在战斗中展现出来的战斗智商,比他的修为和秘术更值得关注。
先杀最弱的严九断其一指。
再借顾炎从旁牵制创造斩杀裘不易的机会,始终分出一缕灵识锁定方绝防止其逃跑。
从战斗开始的第一秒起。
整个战场的节奏就牢牢掌控在他手里。
再加上之前坑杀幽冥谷十二名元婴的手段,这个人用脑子战斗比用修为多。
虽然不想承认。
但以冰魄宫曾经的宫主角度来看,沈渊確实可堪大用。
这个念头冰魄仙子脑海中一闪而过。
但她嘴上说出来的却是另一番话:
“习惯性使用燃烧寿元和精血的搏命秘术。”
“鲁莽无知!”
柳寒衣在身后低下头,不敢接话。
“刚才那一战,他前后催动了《燃命焚元诀》和《血煞燃元》,两门自残秘术同时使用,至少烧掉了二十年寿元。
之前几次出手也是一样的路数,每次都要烧点寿元才舒服。
元婴修士的寿元不过两千载。
本座倒要看看,他这点寿元能让他挥霍多久。”
柳寒衣听著这番冷言冷语,心里却忍不住腹誹了一句。
嘴上骂得狠,可从冰魄仙子御下千年的经验来看。
真正不入眼的人,她连骂都懒得骂。
但她不敢说出来。
上一个敢在冰魄仙子面前多嘴的人,现在还在冰渊思过崖上面壁。
冰魄仙子的目光从下方收回,不再看沈渊。
她的右手抬起,袖袍一挥,周遭的虚空微微扭曲了一下,直接將周围的虚空摺叠。
“回宫!”
柳寒衣恭敬地应了一声。
身形隨著冰魄仙子一同消失在摺叠的虚空中。
...
山谷內。
沈渊正要將魂幡收回储物戒,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头顶那片漆黑的夜空。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