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
什么都没有。
没有灵气波动,没有修士遁光,没有阵法的痕跡,甚至连一丝微风都没有。
夜空中只有几颗暗淡的星辰和一轮被阴云遮了小半的弯月。
但他有一种感觉。
或者说是一种直觉。
刚才有人在看著他。
不是方绝那种灵识探查,也不是什么隱匿在暗处的敌人。
而是一种更超然的、更高高在上的注视。
像是一个人低头看著脚下蚂蚁搬家时的目光。
不在意,但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能给他这种感觉的人,整个冰魄宫辖地內屈指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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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寒衣算一个。
冰魄仙子本人算一个。
如果是前者。
没有必要避著他。
既然隱藏了踪跡,那应该就是后者。
沈渊眸光微动。
只要自己表现得越有价值,越有潜力,冰魄仙子就越不会为难夫人。
他收回目光,没有多看一眼。
既然对方不想现身,他也没必要点破。
沈渊將魂幡收进储物戒,顺手捡起地上的裂髓骨矛和严九那九柄已经失去神识操控散落在地上的血色飞刀。
骨矛矛身上布满了裂痕。
但这杆长矛通体由噬骨灵金铸造,回去找个炼器师重炼一下还能用。
九柄飞刀倒是一柄不少,品相完整。
虽然他看不上,但確实值不少灵晶。
他把骨矛和飞刀收进储物戒,看了眼裘不易和严九的储物戒指,眼底泛起一丝期待。
这两个的实力不是普通的元婴期能比擬的,也不知道身家怎样?
应该会有点惊喜?
特別是阴煞之气...
沈渊没有急著查看储物戒里的东西。
他把两枚戒指收入怀中,站起身来,转头看向跪在一旁的方绝。
“起来。”
方绝站起身,垂手而立,姿態恭敬却不卑微,和顾炎站在一起像是两尊左右门神。
“跟上,回夫婿城。”
沈渊率先御空而起。
顾炎紧隨其后,方绝略微落后一个身位。
三人的身影在夜色中越来越小,很快消失在夫婿城的方向。
...
小半个时辰后。
沈渊推开东区宅院的院门。
院子里的石桌上还摊著他出门前没画完的符纸,笔搁在砚台边上,墨已经半干了。
院角的禁制阵眼微微发著幽光,一切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顾炎跟著他进了院子。
方绝最后进来,反手將院门关上,灰白色的眼眶扫了一圈院內的布置,在看到石阶上那几道叠加阵法的纹路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沈渊走到院內中央,右手一翻,魂幡从储物戒中飞出,悬浮在他掌心上方。
幡面在夜风中无声拂动,一股阴冷的气息在院子里瀰漫开来。
他掐了一个收魂诀,食指在幡面上轻轻一点。
两道黑雾从幡面中飘出,落地之后缓缓凝聚成人形。
黑雾散去,露出两具已经凝实的阴煞之体。
左边的是裘不易,身材依旧高大魁梧。
但体表已经没有了白骨甲片,变成了半透明的灰白色。
右边的是严九。左肩上的伤口已经消失,整个人也比生前更加消瘦。
被炼化为魂幡阴煞之后。
他们的修为从元婴圆满跌落到了元婴七层。
裘不易骨白色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清明。
然后是痛苦,然后是茫然,最后归於平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掌,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向沈渊。
严九比他慢了两息才清醒过来。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似乎想要挤出一个惯常的笑容,但嘴角扯到一半就停住了。
他的手在身侧握紧又鬆开,握紧又鬆开。
如此反覆了四五次,才將目光转向沈渊。
两道目光里没有仇恨。
魂幡的禁制根植於神魂深处,已经將“忠於主人”刻进了他们的本能。
但那两道目光里也没有狂热。
只有一种经歷过绝望之后的平静,平静得像是两潭死水。
“裘不易。”
“严九。”
两人同时单膝跪下,右手按住胸口,低下头颅。
这个跪拜的动作他们生前做过无数次。
对宗门长辈,对一切需要跪拜的人。
但从这一刻起,他们跪拜的对象只有一个:沈渊。
“拜见主人。”
声音低沉,整齐,没有不甘。
院子里,沈渊站在原地,右手还握著魂幡。
他的修为是元婴二层,是这座院子里最弱的一个。
但他的面前。
两个元婴圆满的修士。
顾炎和方绝。
垂手而立,两个曾经的元婴圆满。
裘不易和严九,单膝跪地。
四个人,四道目光,全部落在沈渊身上。
沈渊目光在四道身影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裘不易和严九的身上。
“起来。”
沈渊在石桌前坐下,目光在方绝、裘不易、严九三人身上扫过。
“说说吧。”
他端起桌上半凉的茶盏,抿了一口。
“你们这次来夫婿城,任务是什么。”
三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方绝和裘不易对视一眼,严九的阴煞之体则微微低下头。
最后还是方绝上前半步,垂手躬身,语气平静得像是向上级匯报公务:
“稟主人,我等三人奉宗门之命,前来调查幽冥谷十二名元婴內门弟子在夫婿城外集体陨落的原因。”
“继续。”
“宗门怀疑十二名弟子之死与冰魄宫有关。
但因为夫婿城明面上仍是冰魄宫辖地,宗门不便直接派遣化神修士前来。
元婴圆满境界的內门精英既可自保,又不至於引发冰魄宫的过度反应,所以选了我等三人。”
沈渊放下茶盏,嘴角微微勾起:
“所以你们的任务就是找到凶手。”
“是。”
方绝点头。
“宗门给的指令很明確。
查明十二名弟子陨落的真相,找到凶手,就地格杀。
如果凶手与冰魄宫有关,带回证据,宗门再做下一步打算。”
“你们找到凶手了吗。”
方绝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微妙。
他身后的裘不易骨白色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苦涩,严九的阴煞之体更是把脑袋往下又低了三分。
“找到了。”
方绝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平稳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乾涩。
“凶手名叫沈渊。
冰魄宫弟子夫婿,以身为饵將十二名弟子引出城。
然后以强横实力实行屠戮,十二人无一逃脱。”
顾炎深深的看了眼平静的方绝:“......”
嘖嘖。
这是能当面说的?
真勇!
他突然有些佩服这个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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