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覆在他指节上,指尖绕过去,把他拇指从他食指侧面掰开。
“很疼的。”她说。
“不疼。”
“我心疼。”
许季寒眼睫颤了一下。
很轻,像什么东西从高处落下来,砸在睫毛上,他来不及挡。
他看她。
幼恩鬆了手,拿起冰美式喝了一口,语气从刚才那三个字的温度里退回来半寸。
“有按时吃药吗?”
问完这句话,她脑子里闪过王绍清的脸。
闪过一些她暂时不想碰的东西。
她走了下神,很短。
许季寒似乎看出来了。
他没说话。
没得到回答,幼恩放下杯子,语气就变了,每个字都像在笑,但每个字都不怀好意:“我知道,现在是前女友了,没资格关心你。”
许季寒看著她。
“陈幼恩。”他叫她全名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刚才,如果我没停,你会推开我吗?””
幼恩用餐巾纸按了按嘴角,抬眼看他。
“二选一,你选你弟弟。”
许季寒没话说了。
手指不动了,眼睫垂下去,喉结滚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幼恩低头继续吃她的三明治。
嘴角的弧度压得浅,但压不住。
得意,她当然得意。
反正都要纠缠,都会纠缠,主动权在她手里,给人希望,让人愧疚,这事儿她太得心应手。
许季寒得知道,他失去了什么。
-
一顿饭吃完。
徐凤易没找来,信息也没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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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恩挺惊讶的。
食堂的规矩是先吃饭,走的时候在门口机器上统一结帐。
到了机器前,工作人员说。
“已经结过了。”
幼恩微微挑眉,许季寒倒不是很意外,他下巴往门口的方向微微一抬,示意她看。
幼恩抬头。
徐凤易站在食堂门口,背靠著玻璃门框,手里拎著一瓶水,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幼恩收回视线,偏头看许季寒。
“你是不是早就看到他了?”
许季寒把托盘放到回收台上,动作不紧不慢。
“我看见的时候,他已经付完了。”
幼恩:“……”
许季寒说:“我先走了。”
幼恩看他一眼,把外套脱下来递还给他。
外套上还留著她身上的温度。
许季寒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在布料上停了一瞬:“我知道你一定会查,背后监视你的人是谁,需要我把他经常和我联络的联繫方式给你吗?”
幼恩一顿:“你有联络方式?”
那不早说。
一个没有实名的微信小號。
名片推过来,许季寒没再多留,人从另一个出口走的。
幼恩来到徐凤易跟前,一点不心虚。
“你一直都在?”
徐凤易扫了眼许季寒走的方向,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不明显吗?”
“那为什么不过去。”
“我看你挺开心的。”
幼恩:“……”
徐凤易把手里的水递给她,又把外套塞到她怀里,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没看她,说:“我去趟我爸那。”
说著,就要走。
他转身的时候,幼恩才想起来。
“黑豹呢?”
徐凤易没回头,脚步也没停,声音从肩膀后头传过来。
“在你男朋友那儿。”
幼恩:“……”
人走远了。
她捏著水瓶从食堂出来,一抬头,看见外面停著一辆车。
就是上次在特训营门口她多看了两眼的那辆,当时她还说帅,陈京年说他车库里也有一辆,在吃灰。
她还没欣赏完,车窗降下来。
陈京年坐在驾驶位上,一只手搭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搁在车窗沿上,目光从降下的玻璃后面看著她。
没按喇叭,没招手,就是看著她。
这个嘴上永远会比心里冷三度的男人。
幼恩走过去,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里很乾净,她这儿摸摸那儿看看,把外面的事拋了个乾净。
直到陈京年猛地一脚油门。
车窜出去,她后背贴进座椅里,才回过神。
“你跟徐凤易说什么了吗?”
陈京年目视前方,手在方向盘上换了个位置:“说了。”
“什么?”
“你在跟前男友敘旧。”
幼恩:“……”
她偏头看他:“不止吧。”
陈京年单手扶著方向盘:“你也知道不止?”
幼恩:“……”
她知道他看见什么了。
但她就是不心虚,就是能转脸过来,摸他车的內饰,眼睛亮晶晶的,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
车开出特训营大门。
幼恩这儿看看那儿看看,眼睛亮得不行,这车她是真喜欢。
手痒,想上手开。
换作以前,根本不用她开口,陈京年早就靠边停了,换她来,自己坐到副驾上去,胳膊搭在窗沿上看她折腾。
今天没有。
幼恩后知后觉想起来:“黑豹呢?”
陈京年目视前方:“军犬基地有训练,送回去了。”
幼恩懂了。
体罚。
那条狗蹲在徐凤易脚边的时候,他就决定了。
她支著脑袋,指尖摸了摸膝盖上的伤,感受著车里低沉的氛围,煞有其事地说。
“今天好冷。”
陈京年把暖风开到了最大。
但他不搭话。
这种话,接了就输了。
幼恩:“这种天气你跟別的女人跑了,我都不一定会去追。”
陈京年开车,不看她。
中控台上某个按钮的指示灯闪了一下,他抬手按掉,手放回方向盘上,指节搭著皮革,稳稳噹噹,像她刚才那句话根本没进耳朵。
幼恩手指绕著发尾,转了一圈,又开口。
“今天,有人说我是魔丸。”
她停了一下,偏头看他。
“哥,你怎么看?”
前面红灯。
车缓缓停稳,陈京年的手从方向盘上移开,终於屈尊似的,垂眼看了她膝盖一眼。
开车,没看她。
但还是……
注意到了她的膝盖。
注意到了她抚头髮的手。
注意到她外套滑下来露出一截锁骨。
注意到她根本没在怕他的冷脸。
她知道他不会把她扔下车。
她知道他替她把徐凤易打发走。
她知道,所以她肆无忌惮。
陈京年抬眸看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意思很长。
生气,又不全是生气。
嘴角微微往下压著,话从齿缝里出来,丟给她一句。
“用眼看。”
幼恩:“那我是魔丸吗?”
绿灯亮了,他收回目光,踩下油门,窗外的路灯光一道一道从他脸上掠过去。
“你没那么善良。”
幼恩:“……”
善良的人,不会在走廊里被前男友按在墙上亲完了,转脸就能对著他若无其事地摸方向盘。
她不是魔丸。
她比魔丸难搞多了。
-
幼恩不说话了,脸微微偏向车窗那边,手指搁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了。
嘴唇抿著,不看他,也不说话。
生气,憋著劲。
陈京年没哄。
-
陈京年那种人,就是嘴上冷著你,眼睛还在看你伤疼不疼。
所以,回到家,他就开始给她做补汤。
气没消,但补汤得做。
他一直都是这么一点一点把她养大的。
他也憋著劲呢,自己做饭,自己洗菜。
幼恩是小懒骨头,但耐不住,也磨磨蹭蹭来帮忙了,结果这人半天没一句话。
明明以前都会夸她的。
於是,幼恩菜一扔,噔噔噔跑回去,打游戏了。
陈京年切菜的手顿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然后继续。
他拿起她洗到一半的菜,胡萝卜,洗得太用力了,表皮坑坑洼洼的。
他放一边,又拿起一根黄瓜。
然后顿住了。
黄瓜上有一个牙印。小小的,整整齐齐,上下两排,咬得挺深,没咬下来,就留了个印子在那里。
陈京年:“……”
他朝客厅方向看了一眼。
沙发靠背挡著,只露出她的头顶和一截发尾,正对著电视屏幕,枪声砰砰响,她手柄按得噼里啪啦。
打完,输了。
幼恩把手柄往旁边一扔,不太开心。
这时候手机亮了。
群里,周星锦:“先不聊了,我要休息了,陈幼恩。”
幼恩:“我们好像没聊天。”
周星锦:“嗯,那我们聊聊。”
幼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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