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雏狗也有脾气

    按照个体心理学创始人阿尔弗雷德·阿德勒“课题分离”的理念。
    这一件事本身就有三个问题,分別是:悍匪的问题、大亨的问题、社会的问题。
    自然而然,也就有了三种对错观念,区別只是站在什么角度看待问题,却也诞生了三位受害人。
    悍匪受到法律的惩戒或亡命天涯,大亨无端付出了名利或声望损失,社会因事件而变得风声鹤唳,没有所谓的贏家。
    “所以这件事,完全是可以规避掉的!”周昔年对这个问题给出总结。
    “系啦,为咗避开啲风险!”
    陈冠江转头对王德挥说道:“所以,我出街带保鏢系冇问题?!既然冇问题,你刚才蛐蛐我干你吗了戈壁呢?臥槽你吗的!”
    “你条食屎狗讲乜捻话?”
    一口字正腔圆的国粹,喷得王德挥猝不及防,拍桌站起身就要教训陈冠江。
    “汪汪汪…”
    “我就系要闹你吔滷味,够姜就郁手试嚇?”
    话音未落,两名保鏢便一左一右將王德挥钳制住,已接近成年的浑沦浑身毛髮炸起,狂吠不止,仿佛只要一声令下就会扑去撕咬。
    陈冠江缓步走到王德挥面前,教训道:“雇保鏢不仅能规避掉风险,还能保证在面对你这种人的时候不落脸面,懂了吧?”
    打人是不能打人的,杀人就更不可能了,双方目前所拥有的身份,以及当下的时局变化,註定不能搞社团那一套。
    但是!
    陈冠江主动握手被拒还要被对方阴阳,在孩童身躯动手打不过对方、动用器械会將事情闹大的情况下,保鏢在场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
    正如此刻,两名保鏢只是用身体钳住王德挥,这傢伙若是敢动手就是单方面被殴打,明天就会被报纸大肆宣扬。
    但如此刻般忍受,那就得被言语教训,当著周昔年的面把脸皮掉在地上,若没有保鏢在场没脸的就成了他陈冠江。
    虽说近半年来,很多时候都在諂媚,可不代表陈冠江就喜欢陪笑脸。
    想要上升就必须得低姿態,却也不是谁的冷屁都往上贴。
    大家在商言商,帮忙买地能赚一笔中介费,建养牛场也是给对方公司业务,要赚钱,还骂钱?
    死了张屠夫,不吃浑毛猪。
    新界的“五姓太公”不仅有他王德挥一人认识,香江数百家地產公司也不止华懋置业会建养牛场。
    “可以了。”
    周昔年適当出言调解,不禁带有一丝颤音,心中更是说不出的五味杂陈。
    想当年在香江呼风唤雨之时,他邀请的客人岂会在酒桌上被人冷落?谁又岂敢在他的饭局上这般放肆?
    “哼!”
    被落了脸面的王德挥,冷哼一声撞开两侧保鏢夺门而去,陈冠江將他的盘子放在地上,浑沦却毫不嫌弃地啃食起来。
    “哎…”
    周昔年长嘆一声道:“马季就快开锣,我把你们三个的入会申请送上去了,只有你的申请被打了回来。”
    香江赛马会!
    就连周昔年都竭尽所能地不舍放手马会董事席位,足可见赛马会的重要性,单论社会地位而言还要高於牛奶大班的位置。
    被驳回会员申请,倒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自己年纪太小,马会的入会標准又过於苛刻。
    事实上!
    “香江开埠”与“五口通商”几乎是同步进行,各地也都被洋人带来了赛马文化,文化则是统治最关键的因素之一。
    然而,除了最早期的羊城,其他被通商的四口也纷纷建立了赛马会,却唯有香江赛马会最晚吸纳的华人为会员。
    陈冠江没有提出请求加入马会,不过是周昔年自知可能保不住董事席位,趁著在位期间秉承著“广撒网,多敛鱼”的心態为他人铺路。
    將来家族有难,记得这份香火情,不奢求能施以援手,至少落井下石会遭人詬病。
    至於你们“三个”的申请…
    除了愤而离席的王德挥,以及自己被打了回来,竟还有一位通过入会申请?陈冠江不禁看向切鹅的老师傅。
    老师傅憨厚的笑道:“老夫甘穗挥,钻石酒家的老板,很高兴认识小友。”
    “甘生你好,我是陈冠江…”
    想不到,钻石酒家的老板,竟然会为客人亲自斩鹅,想来也仅有周昔年有这个排面。
    鏞记酒家在香江可谓是家喻户晓,凭一手烧鹅登上美利坚《財富》杂誌,被评选为“世界十五大餐厅”,果然名不虚传。
    当然,香江人更在意的是甘穗挥赚钱的能力。
    从一家小摊慢慢积累,在寸土寸金的中环威灵顿街持有32號、34號、36號、38號、40號五块地皮,將其打通建起鏞记大厦。
    更是在脚下皇后大道中的地皮上,建起香江头牌酒楼钻石酒家,並在铜锣湾波斯富街及旺角西洋菜街开设分店,同样是自持物业。
    寒暄几句,陈冠江引入正题道:“周爵士股票卖掉多少钱?”
    “你要干嘛?”周昔年不禁心生警惕。
    “嘿嘿…”
    陈冠江討好著笑道:“您的钱要是暂时不用借给我怎么样?三个月10%的高利息。”
    “別打我的主意了…”
    周昔年又是一饮而尽道:“卖股票的钱,我有別的用处。”
    陈冠江摸著无毛的下顎,沉思许久道:“九龙汽车?”
    “你怎么知道的?”
    周昔年惊骇地看向陈冠江,刚刚作出的决定,竟直接就被道破。
    “很难猜吗?”
    陈冠江笑道:“失去牛奶公司,没有了影响力,就需要增强其他方面的影响力,以保证不会被夺走马会董事席位。
    “目前您唯一拿得出手的,仅有增持九龙汽车的股权並出任大班,才有恢復牛奶大班的权势的可能。”
    周昔年沉默了好一会,开口问道:“那你觉得,我会成功吗?”
    “绝,无,可,能!”
    牛奶公司的庞大影响力,既不在於奶牛,也不关乎那几块地皮。
    真正可怕的影响力在於货运系统,它能够覆盖全港九的毛细血管。
    太多没能力组建货运系统,严重依赖牛奶公司运输的公司,需要仰其鼻息才能存活,这才是周昔年位列马会董事的核心影响力。
    港府就连运输系统都要拿走,就更不可能看著周昔年拿走更为重要的公眾交通系统。
    竟还妄想掌控九龙汽车?病急乱投医情有可原,但未免过於痴心妄想。
    接连猜测成功,周昔年才不得不相信陈冠江的话,只是心中苦闷无处宣泄,他急促饮下一杯,咳得面色通红。
    却让甘穗挥更加迷惑两者间的关係,不明白周昔年为什么会帮助编排过他的傢伙,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確信这傢伙说的话。
    更为惊骇的是,陈冠江竟能对早年香江各界人士的恩怨了如指掌,这可不是寻常寒门子弟能做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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