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瑜靠在墙边,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报警。
手机就在手里,110三个数字按出来用不了两秒。可她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往下落。
宋辰星的话在耳朵边上转:以前有人报过警,警察还没进村,人就被转移走了。
石沟村的人能把女人藏进山里、藏进地窖,这个镇子上的老头呢?
他要是也有同伙,她这边电话刚掛,那边后门就能把人运走。她连那两个女生是谁都不知道,跟警察说什么?
说有个卖鸡柳的老头子在辣椒酱里下药?证据呢,辣椒酱她一口没吃,全在鸡柳上沾著,拿去化验也得时间。
要不还是找周晨峰吧,a市离这也不远。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抬头看顾晓曼。
“你再去一趟,看看那两个女生还在不在。”
顾晓曼刚要飘出去,忽然顿住,转过身来,表情有点为难:“清瑜,我刚才出来的时候,他顺手把门带上了。要是门是关著的,我可进不去。”
沈清瑜点了下头。她知道这规矩,鬼不能隨意进出关了门的屋子,除非有人在里面把门打开,或者趁著活人开门时一起进去。
顾晓曼刚才溜进去,是趁著老爷子进屋拿辣椒酱没关门的空档。现在门关了,她就算到了门口也只能在外面打转。
“先去看了再说。要是真关著,我再想別的办法。”
“行。”顾晓曼应了一声,转身往小楼的方向飘过去。
沈清瑜整了整背包带子,刚要从墙后面走出来,手机响了。
沈清瑜疑惑看向手机。锁屏界面,顾晓曼的消息明晃晃亮著,让她心里发凉。
【別回头】
【往前走】
沈清瑜神色自若的往前慢慢走。
下一条消息紧跟著弹出来:
【那老头在拐角躲著观察你 和你只隔一堵墙】
她感觉后脖颈的汗毛竖了一片。
那个慈眉善目的老爷子,那个提醒她“小姑娘不要隨便进陌生人家里”的爷爷,根本没回屋。
他一直在看著她。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著的?从她拐过墙角开始?还是她刚转身就开始跟了?
脑子里翻江倒海,脸上不能露。
她吸了半口气,把手机举到耳边,眉头拧起来,语气不耐烦:“哥你到底在哪儿啊?你给我发个定位行不行?”
她说得不快不慢,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拐角那边听见。
“我没找到你啊——我给你说,你那个破导航不准,別跟我扯什么东南西北,你给我开实时定位。”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走,怕被怀疑,没有加快脚步,离开拐角的时候全程没有回头,余光都没往那边瞟一眼。
手机贴在耳朵上,鸡柳袋子拎在另一只手里,指节把油纸捏得皱巴巴的,假装和哥哥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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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別废话了,你赶紧把定位发过来。我买的鸡柳都凉了,你再不来我自己吃了。”
语气急吼吼的,带著点兄妹之间特有的不耐烦。沈清瑜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演技这种东西,练著练著就成了肌肉记忆。
走了大概三四十米,张仙琴忽然开口:“我去看看。”
沈清瑜刚要拦她,张仙琴已经往回飘了一段。
她拐过街角的姿势不像顾晓曼那么莽,悄无声息的,像个影子一样贴过去。哪怕变成鬼了,她也下意识偷偷摸摸的,怕被发现。
片刻,张仙琴飘回来了。
“走了。摇头走的,没起疑。”
沈清瑜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停下脚步,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手心湿了一片。
她靠在一家关著门的杂货店捲帘门上,心跳得跟跑了八百米似的。跑八百米好歹知道终点在哪,她连这镇子上有多少双眼睛在盯著她都不知道。
“这也太离谱了。”她低头看著手里那袋鸡柳,金黄酥脆,撒了椒盐和孜然,闻起来香得不像话。
。她盯著那勺香喷喷的酱看了两秒,把纸袋口折了两道,塞进背包侧兜里。
不能扔,这是证据。早晚把这老头抓进去。
然后她又想起来什么,掏出手机给花开富贵发了条消息。
【这镇子还真有点嚇人。卖小吃的都有可能有问题。刚才差点著了道。】
花开富贵没秒回。
沈清瑜把手机揣回兜里,靠著捲帘门,望著头顶灰濛濛的天。才到鹿角镇不到一个小时,差点被拐。
……
顾晓曼飘到小楼前面的时候,果然,门关著。
顾晓曼伸手推了一下,手掌被挡在门外,没有穿过去。
她嘖了一声,飘上半空,绕著房子转了一圈。所有的窗户都关著,有几扇还拉了窗帘。二楼的窗帘是那种老式的碎花布,纹丝不动地垂在玻璃后面。
她耐著性子等。
那老头没抓到清瑜,肯定会回来。两个昏迷的人在屋子里不是小事,他得处理。
不管他是转移人还是联繫同伙,他总得开这扇门。
等了大概不到十分钟,老头从街角那边走过来了。
还是那件打了补丁的蓝色中山装,还是那副慢悠悠的步子,只是脸上那层慈眉善目不见了,嘴角耷拉著,眉心拧成一个小疙瘩。
他走到门口,回头扫了一眼街上——街上还是那几个拎著菜的大婶,一只土狗趴在台阶上打盹,没有人注意他。
他掏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
顾晓曼紧贴在他身后,趁门还没合上,一闪身跟了进去。
一楼的格局跟刚才她来的时候没什么变化。客厅不大,正中间的桌上搁著几个白瓷碗和一罐没盖严的辣椒酱,就是老爷子端出去的那一罐。
墙角堆著几袋碳和一捆捆好的纸袋,旁边搁著炸鸡柳用的那口油锅,油麵上还浮著一层细碎的麵包糠。
老爷子上楼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鞋底踩在楼梯上,蹬蹬蹬的,节奏跟他在外面慢悠悠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顾晓曼跟上去。
楼上的走廊不长,一左一右两间房,门都关著。老爷子站在左边那间房的门口,从兜里摸出另一把钥匙,开了门。
房间不大,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阳光只能从布料纤维里渗进来一丁点,整个屋子像笼子一样,锁著两个鲜活生命的自由。
地上铺了两张薄褥子,褥子上躺著两个人。两个女生,看著都是二十出头。
胸口微微起伏著,呼吸又慢又浅。空气里有股酸餿味:呕吐物混著汗味,还有消毒水的味道藏在底下。
老爷子走过去,蹲下来,伸出一只手掰开那个年轻女生的眼皮看了看,又伸手扒了一下另一个女生的下巴,检查了一下她们嘴里有没有咬伤。
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然后他站起来,掏出一个老旧的翻盖手机,开始按號码。
顾晓曼在心里骂了一句。她不用听清电话那头是谁,也知道这通电话打出去,这两个女生就会被转移走。
她往后飘了半步,打算退出去找沈清瑜报信,余光扫了一眼褥子那边。
然后她停住了。
不是两个昏迷的女生。
是三个。
靠墙角的地方还有一床褥子,被老爷子的身体挡著,她之外没看到。
上面躺著一个女孩,头髮散在褥子上,看不清脸。老爷子的手电筒晃过去的时候,光线扫过她的手。
那只手的食指动了一下。
不是无意识地抽动。是缓慢地、试探性地弯了一下指节,像一个人失去行动力的人努力找回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然后那只手一点一点收紧了,握成了一个鬆散的拳头。
顾晓曼愣在半空,看著那个躺在角落里、还没有完全醒过来的女孩,慢慢把眼睛睁开了一小条缝。
电话那头的號码还在嘟嘟响。老爷子背对著她,等著电话接通,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女生缓慢尝试挣脱手上的绳子,老爷子回头的瞬间,她立马停止动作。学著旁边两个昏迷女生的样子,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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