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德回头看著乖乖躺著的三个大学生,得意洋洋的笑。
今天就把她们卖了换钱,给孙子买辆车,上个月孙子就催著要钱了,说谈了个女朋友,开车出去有面。
这下有钱了,大孙肯定高兴。
电话接通。
他开口,声音里带著一股压不住的得意劲儿。
“喂,我这有三头猪。”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一个粗哑的男声传过来,语气不太耐烦:
“猪仔?我这现在不收猪仔,缺的是母猪。”
王有德大笑起来,笑声在狭小的房间里撞来撞去,太过刺耳,顾晓曼捂住耳朵。
他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跟刚才在摊子前面那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判若两人。
“三头母猪!都是高档货!白白嫩嫩的,一个比一个水灵。”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也笑了,声音从粗哑变成了某种黏腻的兴奋:
“正好。石沟村好几个找我买货的,催了好几个月了,天天问我有没有好货。我今晚就拉过去,让他们挑,谁给的多就归谁。”
“行。”王有德下意识点著头,虽然对方看不见,“还是三七分?”
“放心,少不了你的。你又不是第一次跟我做生意,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电话掛断。
王有德把翻盖手机合上,藏在有些年代的床头柜夹层里,站在那儿乐呵呵地搓了搓手。
今天真是走了大运。大学生,一个起码能卖到十万。三个就是三十万,他到手二十一万。
二十一万,他在这个破镇上炸多少年鸡柳才能挣到?他盘算著这笔帐,心里美得不行,嘴角一直翘著,放都放不下来。
就是可惜了最后那个买鸡柳的姑娘。
可惜,真可惜。
那姑娘一看就是外地来的,一个人,又说有个哥——但他跟了一路,压根没见她哥在哪儿。
要是没有那个所谓的哥,他连辣椒酱都省了,直接把人骗进来就行。
他当时躲在拐角后面,看著她边走边打电话,语气亲昵,说什么“你赶紧把定位发过来”“鸡柳都凉了”,不像在说谎。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动手。
有同伴的人不能轻易碰,万一那边真有个哥,人丟了马上就会发现,发现妹妹失踪前和他说买了鸡柳,找到他这鸡柳摊来怎么办。
他老胳膊老腿的,可经不起打。
风险太大。不划算。
他摇了摇头,把这点遗憾甩到脑后。
做人不能太贪,三个也够了。他今天早上出摊的时候,压根没想到能一次性捡三个。
他还记得,刚乾这行时,捡的第一个是十年前某个傍晚在镇口汽车站碰上的初中生。
那姑娘背著个双肩包,一看就是自己跑出来的,跟家里闹了彆扭,问路的时候眼眶还红著。
他靠著这副慈善的长相,三言两语就把人哄到家里喝了杯水,水里加了东西,喝完就不省人事了。
第二个也是十年前,就在他把小女孩迷晕的第二天。天刚擦亮的时候,一个女人来镇上找孩子,走错了巷子,他在巷子口等她,笑得一脸慈祥,说知道她孩子在哪,带她去找。
第八个、第九个、第十个。他已经忘记这些年经他手送出去的女人有多少了。
没正经数过,反正不算多。毕竟他只在小镇上捡漏,不像其他同行乾的大,开车各地跑。他年纪大,没这个本事,挣点小钱也够。
王有德蹲下身,挨个掰开三个女生的眼皮看了看。
第一个还昏著,呼吸又沉又慢。第二个也没醒,手指微微蜷著,但没有任何自主意识的跡象。
他走到墙角第三个女生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这个女生头髮散在褥子上,闭著眼,姿势和旁边两个一模一样。侧躺著,手搭在身前,呼吸平稳。
就是手的位置有点不对。
他记得之前把她放下来的时候,手好像是摊开的。现在那只手握成了半个拳头。也可能是刚才无意识动了,又或者自己记错了。
他没多想,站起来走到门口,从门后头一个布兜里掏出一个棕色的药瓶。標籤被撕掉了一半,只剩“吸入式”三个字还看得清。
他拧开瓶盖,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往上面喷了两下,手帕上洇开一小圈透明的液体,一股甜腻的味道在房间里扩散开来。
他弯下腰,先往第一个女生的鼻子跟前捂了一下。女生没有任何反应,呼吸频率不变,只是眉头无意识地皱了一下又鬆开。
第二个,同样的步骤,手帕按上去两秒,拿开。他走到第三个女生面前的时候,蹲下来,把手帕按在她鼻子下面。
角落里的女孩闭著眼,睫毛抖了一下。
顾晓曼看见她眼角那滴眼泪还没来得及落到褥子上,王有德的手掌就挡住了那张脸。
他按住手帕,数了三秒,起身。
从头到尾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因为他压根没往那个方向看。他看这些女人的眼神,跟看摊子上那些冻鸡柳差不多——都是货,有什么好仔细看的。
他把药瓶盖好放回布兜,拍了拍手上的灰,环视了一圈房间。
三个女生安安静静躺著,呼吸又沉又慢,迷药的效果够撑到晚上交货。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锁结实,楼下的门他也会锁好。
万无一失。
王有德退出房间,把门锁上,钥匙在锁眼里转了两圈。
然后他走下楼梯,脚步轻快,踩得木楼梯咯吱咯吱响,节奏跟刚才上楼时的急促完全不同,透著股心满意足的愜意。
顾晓曼没有跟下去。
她飘在那个房间里,看著那扇被锁上的门,看著地上躺著的人。
空气里的甜腻味还没散乾净,熏得她胃里翻搅。
她觉得噁心,噁心得不行。一种从魂魄深处往上涌的、找不到出口的噁心堵在胸口。
她看著那个角落里的女生。刚才药瓶打开、手帕按上去的整个过程中,那个女生一动没动,连呼吸频率都没变。
直到王有德锁上门下楼,脚步声远到下到一楼,她的眼睛才睁开。
安静的,无声的。
眼泪从眼角往外淌,流进散在褥子上的头髮里。她睁著眼睛看天花板,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出声。
然后她开始动。手指在绳子里转,一点一点地拧,手腕上的皮肤磨得发红,绳子勒进肉里,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继续转。
她的呼吸开始变重,刚才王有德捂迷药时,她屏住了呼吸。
但是她不可能一直不呼吸,那股甜腻的气体还是吸附在她附近的空气里,隨著她憋不住的呼吸渗进鼻子。
她的手腕还在动,动作越来越小。手指从拧变成了颤,从颤变成了微微的弯曲,最后停下了。
她的眼皮开始往下坠,像有什么东西在一寸一寸地把她往黑暗里拽。
她挣不动了。
昏过去之前,她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顾晓曼读懂了。
“妈妈。”
然后她的眼睛合上了。
顾晓曼飘在她上方,一句话说不出来。她见过不少鬼和人,但她现在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女孩看不见她,她也没法替她解开绳子。她只能站在旁边,看著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同性被拖进黑暗里。
楼下,手机外放的歌声响彻小楼。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