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瑜看见顾晓曼的消息后心中一紧。
大晚上的,没有灯照明,慌乱地在大山里跑太不安全了。
宋辰星就是在逃亡的时候,失足坠落,失去了生命,失去了和父母重逢的机会。
她一边加快脚步,一边说明情况。
七个人贴著村边的土路往后山方向走,张仙琴在前面探一段路就发一条消息,一群人脚步压得很轻。
村里的大多数屋子早就黑了,只有远处一两扇窗户里还透出昏黄的光。
虫鸣从路边的草丛里一阵一阵地涌上来,混著偶尔几声懒洋洋的狗叫。
远远路过一处院子的时候,沈清瑜脚步顿了一下。
这院子跟刚才那些不一样,院门是开著的。里面亮著灯,人声嘈杂,听著不像是在划拳,好像是在爭吵。
嗓门很大,但隔著几十米和几堵土墙,听不清具体在吵什么。
周晨峰也停了下来,偏头听了一耳朵,压低声音问:“你的线人能不能过去听听?”
沈清瑜朝张仙琴点了下头。
张仙琴飘了过去,贴著院门的阴影溜进去,片刻后飘回来,表情有点著急。
“里面的人听见跑了一个女生后在吵架。三个买家在爭价位,没抢到先机的那个在骂人,嫌这边坐地起价。”
“他们催著赶紧去看货,说晚了怕夜长梦多。那群卖家在赔好话,说货早就拴好了,品相都不差,马上动身去窑洞挑,价高者得。”
“我数了一下,有六个不同的声音。”
沈清瑜把这些话转述给周晨峰。
周晨峰脸色沉了沉。
这里有六个,窑洞里也有一个看守。如果这帮人先到,他们后到,那两个被绑著的女孩就会成为人质。
这群畜生被逼急了估计什么事都能干出来。如果在被抓住之前想著同归於尽,对女生下手就完了。
“我们得抢在他们前面。”周晨峰抬手示意,七个人不再压步子,直接跑步前进。
酒局那边嗓门够大,隔著几十米还在吵,脚步声被盖得严严实实。
张仙琴飞在最前面,按照顾晓曼给的路线指路。
沈清瑜紧跟她,身后六个警察的呼吸声在跑动中有节奏地起伏。
山里的夜风灌进领口,凉得人一激灵,但没有一个人慢下来。
窑洞口出现在前方的时候,沈清瑜听到了自己心跳砸在耳膜上的声音。砰砰作响。
窑洞墙壁透出微弱的灯光,紧接著下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往上喊了两句,语气懒洋洋的,带著几分酒气:
“你们总算磨磨蹭蹭来了,上面酒喝完了?別站外头吹风了,快下来验货。”
是看守。
他听到脚步声,以为是同伙带买家来了。
张仙琴飘到沈清瑜身旁开口:“视听十秒”。
她能控制这个人十秒,让他看不见听不著。
沈清瑜点头,转头用嘴型对郑旭示意:“十秒。”
郑旭没废话,点了下头,抓住梯子的两侧扶手,整个人一个纵身直接滑下去。
落地几乎没发出声响。
她在半空中就已经调整好了姿势,脚尖著地的瞬间就锁定了角落里那个看守。
鬼气压上去的一瞬间,看守的眼睛和耳朵同时被遮住,他刚张嘴想说话,喉咙就被一条胳膊从后面锁住了。
没有声音,没有挣扎,十秒不到人已经软在地上。
郑旭从腰间抽出自费购买的手銬,利索地把他的手腕和脚踝分別銬死,又从口袋里拿出方敏提前给的破抹布,直接塞进他嘴里。
沈清瑜跟著从梯子上下来。
她就著地上劣质的照明灯观察地窖。
空间不大,大概十平米,两米来高,土墙上结了层薄薄的霉斑。角落里的劣质照明灯不太亮,只能照出人的轮廓。
灯旁边搁著半瓶水,几块乾巴巴的麵饼。
两个女孩靠墙蜷缩在角落里。
手腕和脚腕被粗麻绳层层捆著,死结勒得看著就紧,有些地方深深陷进皮肤里,渗出的血和绳子粘在一起。
嘴里的布条还堵得死死的,粗布撑得腮帮子鼓起,还用布条在脑后打了个死结。
短髮的女生垂著头,头髮黏在额头上,分不清是冷汗还是水渍。
齐肩发的女生靠在她肩上,半张脸肿得老高,从颧骨到下巴一片青紫,上面叠著好几个深浅不一的巴掌印。
显然被打过不止一次。
她的眼睛昏昏沉沉半睁著,看到有人下来的时候瞳孔缩了一下,身体下意识往同伴那边又缩了缩。
沈清瑜蹲下身,手悬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才轻轻落在齐肩发女孩的肩膀上。
那女孩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被布条闷住的呜咽。
“別怕,警察。我们来救你们了。”
沈清瑜声音轻柔,带著安抚的意味。
她先把齐肩发女孩嘴里的布条解下来,后脑勺的死结勒得太紧,她抠了两下才鬆开,布条从嘴里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丝血沫。
接著取短髮女生的,布条取下来的时候,她嘴角的血跡已经干了,和布条粘在一起,扯下来的时候她闷哼了一声,但没哭。
两个人的嘴唇都干得裂了口子,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短髮女孩,也就是林静舒,舔了一下嘴唇上的血口子,声音沙哑,很著急:
“还有一个女生,扎著马尾辫,穿著一身淡粉色的衣服。她跑出去了,你们看到她没有?能不能帮我们找找她。”
“我们知道。有人在跟著她,放心。”沈清瑜没多解释。
她站起来,把那盏充电灯啪地关了。
地窖陷入彻底的黑暗。
“別出声。”郑旭在黑暗中把被銬住的看守往墙角又拖了半米,低声对两个女孩示意。
两个女孩没出声,只是往墙根又缩了缩。
沈清瑜蹲在她们旁边,摸黑拍了拍其中一个的手背。
那个女孩的手很凉,指节微微发抖,但反手握住了沈清瑜的手指,很用力。
地窖里安静得只剩几个人的呼吸声,和头顶风吹过窑洞口的细微声响。
过了不到五分钟,头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以及混著粗声大气的说话声。
有人粗著嗓子骂骂咧咧:“那看门的死哪儿偷懒去了?喊半天没个应声!”
另一个人不耐烦催道:“別磨蹭了,赶紧下去看货。这么晚了,我等不及要买下一个,带回家验验货了。”
还有人搭腔:“就是,早点挑完早点交钱。晚上看看是不是雏,不是雏得退我点钱。”
听著这些话,沈清瑜拳头硬了。
准备待会给他们尝尝她的功德之拳,李耀祖尝了都说好。
正幻想著把这些人按在地上打呢,一束光从窑洞口照下来。跟下面那个照明灯差不多的劣质货,光柱昏黄髮暗,勉强能照出梯子的轮廓。
“我先下去看看,货好我可以多出两万。”一个男人的声音,带著点自以为是的財大气。
另外两个买家在洞口连连催促:“快点快点,別磨磨唧唧的。”
卖家里的头头后面拿著手机打电话,语气圆滑又諂媚:
“老板您放心,您的货早准备好了,明天就送去给您验验货。保管个个都安分听话,绝对不闹事……哎好嘞好嘞,到了立马给您回电话。”
梯子被踩得哐哐响。那人一手抓著梯子横档,一手拎著充电灯往下爬。
爬到一半的时候他把灯往地窖里晃了一圈,光扫过墙角。
一个身影,两个、三个、四个。
他的手僵在梯子横档上。
灯光在四个身影上来回扫了两遍。
应该只有两个女生加一个看守,三个人。
这里却有四个。
而且角落里那个蜷缩著的人,身上穿的分明是看守的衣服,被绑著的姿势说不出的彆扭。
第二个身影站在地窖正中间,第三个蹲在女孩们旁边,还有一个靠在墙边。
不对劲!
他怕被上面的人丟下,没敢大喊,心里发慌,直接往上爬,灯差点脱手。
郑旭已经摸到了梯子底部。
她一把抓住那个男人的脚腕,用力往下一拽。
男人被这大力扯的双手脱空,整个人的重心从梯子上被扯飞出去,仰面朝天摔进地窖。
梯子被带倒,轰的一声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灰土。
照明灯从那人手里滚出去,在墙角弹了两下,光柱朝天乱晃,最后歪在地上照出一小圈昏黄的光晕。
男人摔在坚硬的地面上,后背著地,疼得整个人蜷成虾米,喉咙里刚挤出半声惨叫。
郑旭的膝盖已经压在他后背上,手腕被反拧过去,銬上了。紧接著团成一团的破抹布塞进嘴里,惨叫变成了一串含混的呜呜声。
沈清瑜有些感嘆,也不知道方敏家哪里来的这么多破抹布,用不完一样。
上面的人听见地窖里的动静,全慌了。
“怎么回事?下面怎么这么响?老陈怎么没声了?”
“不对劲,里面肯定藏人了!”
“村口的看守干什么吃的!怎么会有人混进来!”
梯子倒了,他们下不去,也看不清下面到底什么情况。
卖家头头最先反应过来,扔了手里的菸头,心里直发毛,转身就想往窑洞外面溜,然后硬生生停住了。
窑洞口,五道人影从野路里走出来,堵住了所有退路。
周晨峰站在最前面,手里的强光手电筒啪地亮了,白灼的光柱直直打在卖家脸上,晃得他抬手挡眼,脚下连退了两步。
“不许动!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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