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晨峰的话音一落,刚才还吆五喝六的一伙人全蔫了,没一个敢动的。
六打五按理说能打贏,可对面五个是专业的,地窖下面不知道还藏了几个呢。
路边一条遇到职业选手,谁敢动?
不反抗还能少挨点打,大不了把那些同行都招出来,爭取少坐几年牢。
几个警员上去就把人摁住了,忙碌间腿“一不小心”就踢到这几人身上,手也不听使唤了,莫名其妙就往他们脸上来了几下。
手銬咔嗒咔嗒扣了一排,六个人全趴在地上,互相揭老底,推卸责任。
这边刚消停,远处警笛声就响了,一串接一串,红蓝灯在村口闪成一片,把整条进村的路都照亮了。
周晨峰手机响了,陌生座机號。他接起来。
对面是个女声,干练、不废话的开口:
“周警官你好,我们是c市打拐专案组。石沟村所有出入口已经封锁,刑侦和医护马上到。你们提前控场,给抓捕爭取了关键时间,辛苦了。”
“分內的事。”周晨峰看了窑洞一眼。
“我们也是碰巧,来这旅游撞上的。发现这村子涉拐的人太多,怕直接动手会打草惊蛇,才先报备等支援,先把窑洞这边稳住了。”
说著他顿了一下,想到那个跑出去的小姑娘,心里有些著急。
“有个急事。三个被关的女孩互相帮忙,让其中一个趁看守不注意跑了,往西边后山去了。”
“大半夜的深山,一个姑娘家,情况很危险。”
“另外,我们控制的人贩子正在交代这些年其他被拐女性的藏匿地点,还有村里目前还有哪些被拐人员,我们的人正在逐条记录核实。”
“麻烦你们安排警力,立刻进山搜救那个跑出去的姑娘,务必儘快找到人。”
掛了电话,他让方敏和孙海英留下看现场、固定证据。
剩下四人准备去找本地的打拐专案组,在村里挨家挨户排查其他被拐进来的人。
……
地窖里,沈清瑜和郑旭蹲在林静舒和许蕎旁边,一点一点给她们解手腕上的麻绳。
绳子跟磨破的皮肉粘在一起,不敢硬扯,只能慢慢地松,指尖儘量绕开伤口。
“没事了,都结束了。警察到了,没人能再动你们。”
林静舒促著眉,从头到尾一声不吭。
手上刚鬆开,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扶旁边脸肿得老高的许蕎。
两个人靠在一起,一句都没提自己受了什么罪,只是睁著全是红血丝的眼睛,一左一右拉住沈清瑜和郑旭的袖子。
林静舒嗓子哑得不行:“那个跑出去的……是我们一起的,她往山里跑了。她胆子最小,这大半夜的山,她会不会——”
许蕎半边脸肿著,说话都扯得疼,还是用力拉著郑旭的衣角不撒手:
“她真的特別怕黑,一个人在山里肯定嚇坏了。”
沈清瑜把她们俩的手一起握住,掌心贴著手背,一点一点把温度递过去:
“我知道。刚才我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外面的大批警察马上进山找她。我还有个朋友一直跟在她后面护著她,她不是一个人。”
“你们先喝水,歇一下,医护人员马上就到,把身上的伤先处理了。你们三个肯定没多久就能见面了。”
她从包里翻出矿泉水,拧开盖子一人一餵了一口。
又拿出纸巾,轻手轻脚地擦她们嘴角和手腕上干了的血跡。两个人指尖还在抖,互相牵著手,传递力量。
西边的深山里,苏念已经快站不住了。
腿沉得抬不起来,每一步都是拖著走的。
膝盖上磕破的那块早就不疼了,开始发麻,脚踝上被绳子勒过的地方又肿又烫,每踩一下都像有根针从骨头缝里往外扎。
手臂上被荆棘刮出来的血道子让夜风一吹,又凉又刺,感觉有人在她破皮的地方拿指甲反覆刮。
额角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混著汗淌进眼睛里,辣得她直眨眼。
她腾不出手擦,一只手在前面摸索著探路,另一只手捂著嘴,怕自己哭出声。
她不知道自己走到哪了,只知道西边。
远处山脊线那个模模糊糊的轮廓,是她唯一的参照物。
碎石和枯枝踩上去滑得要死,哪怕她已经很小心了,还是会不断的踩空,整个人往前扑出去。
她没时间看是不是又摔出一道伤口,只深呼吸几下,手掌撑著地,爬起来,又往前走。
村里的人说不定在找她,说不定搜山的已经出来了,她不能被抓回去。
静舒和许蕎还等她带救援过来呢,不能在这里倒下。
顾晓曼飘在她身后几十米的位置,魂体还是半透明的,之前遮看守眼睛那一下透支得太狠,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她在和沈清瑜沟通地窖的情况,还有苏念的情况。没想到这么一会儿和苏念又拉开一大段距离。
一股风从西边灌过来,带著一股味道。
臭。
不是水沟的臭,也不是垃圾堆的臭。
是那种厚厚实实裹著油脂和腐烂的臭,熏得人胃里一翻。
苏念被呛了一下,捂著鼻子站住,弯腰乾呕了两声,眼泪都给呛出来了。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烂了,但身后是回不去的,只能捂著鼻子咬著牙继续往前走。
臭味越来越浓,浓到空气都变黏了,每吸一口气都像有什么东西贴在喉咙里。
她只顾咬牙往前走,脚下突然踢到一个东西。
软的,有点弹,像是把一袋沙子踢得陷下去一块。苏念整个人一僵。
脚底下的触感还在,隔著运动鞋的鞋底,那种软塌塌的、不像石头不像泥土的感觉,像是一脚踩进了她脑子里最怕的那个念头里。
她不想往下看,但脖子不听使唤。
头低下去,云层刚好挪开一条缝,一丁点月光漏下来,照在她脚边。
那是一只手。
手指已经不完整了,皮肉烂得黏在骨头上,指甲还在,歪歪扭扭地往上翘著。
苏念的瞳孔猛地缩成两个黑点。
她几乎是下意识张开嘴,可想到村子里的人,还是死死捂住嘴,把尖叫堵在嗓子眼里。
僵硬著往后退,脚却不听使唤,整个人往后一仰,坐倒在地。
手撑在地上拼命往后蹭,腿在地上乱蹬著,试图离这具尸体远一点。
她整个人彻底崩溃,瞬身发抖,眼脸上的肌肉都僵住了,只有眼泪顺著下巴往下淌。
苏念就这么蹭著往后退了十来米,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往树根底下一缩,抱著膝盖缩成小小一团,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顾晓曼看见这动静,快速飘过来,也被这股越来越浓烈的臭味熏得直皱眉。
她不受黑暗影响,视线清楚,顺著臭味飘过去,落在尸体边上。
然后她看清了那身衣服。
那个身形。
是宋辰星。
脸已经认不出来了,但那身衣服,那个身形,她不会认错。清瑜接了她的委託后,和她通过视频电话,问清了年年和那个男人的具体地址。
她当时就穿的这身衣服。
顾晓曼站在尸体旁边,她回头看了一眼缩在树根底下发抖的苏念,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人。
好半天,她掏出手机,给沈清瑜发了一条消息。
【要找个心理医生了,苏念撞上宋辰星摔下来的尸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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