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拙很快见到了被花子钦安排来监督自己的研究生,一个气度活泼,眼睛很亮的年轻人,她总是死死盯著林拙的一举一动,像是肩负重大使命般一刻不敢放鬆。
“我叫林拙,双木林,笨拙的拙。”
“笨拙?你最好別真的笨拙,呃,就是別搞破坏,我会盯著你的。我叫安絮,宝盖头的安,柳絮的絮。”
“假如我操作不当,请您及时指正。”
“嗯嗯,放心放心。”安絮闻言挺胸仰头。
每当林拙动手操作设备器材,她都会屏住呼吸,像是在看一颗倒计时为零的炸弹。
好在林拙虽然不甚熟练,但一来只挑自己懂的设备上手,二来有什么需要都会及时开口请教,从不自作主张。
安絮慢慢放鬆下来,开始和林拙閒聊吐槽实验室里堪比坐牢的日子,她的嗓音还挺轻柔,吐字不含糊,嘰里咕嚕的一连串词语,在林拙听起来就像鸟雀鸣叫的白噪音。
他俩一个只顾说,一个没在听,倒是谁也不耽误谁。
林拙第一次尝试炼丹术,或者称之为炼金术也行,这两类学识在综网根本上是一码事,都是关於物质转化的学科。
按照气功师的说法,天地元气之间可以互相转化,將低品级的元气摶炼、升华,就可以得到高品级的元气,这个过程被称作“九转还丹”。放在炼金师那边,就是物质的黑化、白化、黄化、赤化四个阶段。
在符文学领域里,物质的转化与升华,就意味著真符字的改变,发音、字形和语义都会扭转。从鬼画符到灵文,从灵文到龙章,从龙章到帝书,每一次转变都意味著本质的跃迁。
林拙想要製作能够承载鬼画符的材料,就需要用凡品原料,经歷熬炼得到灵品素材。
其实如果不讲究的话,用凡品的金铁玉石也能顶一顶,这种质地坚固密实的物体,也能稍微抵挡符文真力的侵蚀,短则几十秒,长则一两天。
但问题在于越是坚硬的材质,越是不方便篆刻符文。
林拙的学识水平还没到可以隨手画符的地步,在铁板上作图需要的力气和工时都毫无效率可言。
符道新手还是老老实实的使用灵材吧,这事可没法將就。
林拙手头的炼丹配方都是討论组老玩家们贡献的,所需原料种类不算复杂,操作难度也不算高,甚至於还有教新人在家庭厨房里製备丹药的帖子。
他很感激这些友善慷慨的前辈,同样感激愿意网开一面的花子钦。
有了材料研究所的专业设施,不仅实验精度大大提高了,安全性更是不可同日而语,毕竟在家製备灵材,是真有可能引发爆炸的。
当然缺点也挺明显。
小话癆安絮在一旁死死盯著林拙,导致他没法使用一些不符合实验室规范的炼丹仪轨,所以没法直接得到最终成品,而只能先製作出半成品,等回了家再进行最后的摶炼得丹。
“你这是在做啥呢?”安絮跟著林拙忙前忙后,跑得腿酸,趴在实验桌上小狗喘气,可直到现在都没理解他究竟要干什么。
林拙只是微笑著转移话题,“能帮我去烧结炉那边排一下队吗?”
他借用的设备基本都是差不多被打入冷宫的老机器,本来就是给学徒练手用的。崭新的那些器材,工作任务都排到几个月之后了,根本没机会让他一个外人上手。
安絮噢了一声答应下来,跑去和人协商。
“凭啥呀?我排队都半天了。”年轻的研究生愤愤不平。
“他是花主任的亲戚来著。”
“快快有请!”年轻的研究生笑脸相迎。
从傍晚到深夜,林拙炼废了不少材料,好在研究所財大气粗,库存充盈,不介意他的那点小小浪费,就当是正常的实验损耗。
结果还是喜人的。
林拙手里多了一瓶灰不溜秋的彩色粉末,一沓黑漆漆的柔软金属纸,裁切成巴掌大的纸片,总共二百二十张。
这两样就是半成品灵材了,回去后只需简单加工即可得到最终產物。
“好了,我的工作都完成了,同志,辛苦你一直帮忙。”林拙开口道別。
“哈欠。”嘟囔了老半天的安絮就像一个倒空的话匣子,眼神疲倦,说不出话来。
林拙过意不去,“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休息吗?”
“替我带杯咖啡,还有一个鸡蛋三明治,两块肉鬆麵包。”安絮放空眼神,“我要留下来干活。”
“你可不能不爱惜身体呀。”林拙劝说。
“活是干不完的,可我今天已经浪费了好多时间。”安絮又打了个哈欠,“留到明天不还是得加班?”
“我很抱歉。”
“你挺好的,愿意听我说话,虽然你肯定没在听,但也没叫我闭嘴。谢谢你不觉得我烦。”安絮耸耸肩,她拒绝了林拙所有帮忙的提议,不需要什么补偿。
林拙拗不过这人,於是跑了一趟自助售货机,將咖啡与夜宵带回来。
安絮前往单位食堂吃饭,偌大的食堂这会空荡荡的,所有档口都已经关闭,灯光昏沉沉,她找到角落里熟悉的老位置坐下。
林拙把食物端过来放在她面前,“我听说喝完咖啡后小睡一刻钟,可以快速缓解疲倦。”
“有这种事?但我睡眠挺差的,很焦虑啊。”安絮吐槽研究生普遍悲观的精神状態,二人隨意閒聊,直到她將最后一口肉丝麵包就著咖啡吃完。
“我来帮你一把。”林拙说著,抬起手掌,一颗浑圆银亮的铁球赫然出现。
“你从哪……”安絮话音未落,只听铃鐺低吟,音浪扑面就像温暖的海风,几个眨眼后,她就直挺挺扑在餐桌呼呼大睡。
林拙抬手,轻轻按在这年轻女孩的头顶,温和的念气缓缓渗透,片刻后,他將安絮唤醒。
“呃……我睡过去了?不好意思,太困了。现在几点了?”
“十二点出头,你还能接著回去干活。”
“哇,你现在说话好像无良监工。”
返回实验室的路上,安絮又变成那个精力充沛的话匣子,她一下子对林拙的说法深信不疑,原来喝杯咖啡后小睡一会真的有神效。
二人在走廊拐角道別。林拙还是提醒她儘量不要熬夜,安絮耸耸肩,挥手离去。
回到家里,这会已经是凌晨一点四十,整个红水市都已酣眠如醉,居民区家家灯光黯淡,只有风在街道絮絮低语。
林拙打著哈欠开始吃饭,隨后运转內功,蓄养元精。等到状態恢復完满,这才拿出实验室製备的半成品灵材,开始进行最后一步熬炼。
深夜厨房,灶台前,守著电磁炉的身影,往锅中倾入粉末,割开手掌让鲜血涌出,隨即开始念诵古怪拗口的咒词。
这就是炼丹术需要使用的特殊手段,使用一位气功师充满生命元气的血液作为最后的药引,辅以法符咒言,唤醒凡尘元气潜藏的物性。
倘若林拙敢在实验室这么干,不到半小时就会被送到最近的医院精神科接受专家会诊。
浸润精血的彩色粉末在低温熬煮下渐渐溶解,化作一摊掺杂零星红点的浓稠灰水,泛著淡淡的金属光泽。
叮——
【工艺判定通过,素材製作成功!】
【正在对照內置资料库,进行素材鑑定……】
【梅花映红灵墨(上品·蓝色)】
【熬炼金石而取其菁英,以生灵活血为引而炼,此墨色淡如霜,而有血痕点点若晚梅盛放,故而得名。】
类型:炼丹学產物/素材
重量:0.3kg
鑑定结果:一份工艺水平尚可的炼丹產品,对符文侵蚀的耐受力略高於平均水平,可稍微延长符文生效时间。
林拙將符墨收入准备好的玻璃瓶,这瓶子作为容器,也可以一併存入玩家背包,这一点上倒是颇为人性化。
稍作休息,清理了锅具,趁著伤口还没闭合,林拙又开始熬炼符纸。
流程还是大差不差,不过需要先配製一锅药汤,在沸腾净水中滴入两滴灵墨,混著血液诵咒,直至药汤化作淡黑,再將金属纸放入其中小火浸煮三小时。
期间林拙需要观察符纸的状態,从顏色、质地的变化中判断火候,再诵念不同的咒言激发物性。
诵咒也是需要消耗念气的,咒言和符形一样具有侵蚀力,会损伤念咒之人的內在能量,换作一个凡人,若是频繁念咒,就会飞快衰老。
林拙通过判断念气损耗来確认自己念对了咒语发音,因为他其实不懂符咒,是照著论坛帖子里標註的拼音一点点凑出来的半吊子。
时间就这么慢慢挨到清晨。
忙碌了一晚上的林师傅终於迎来收穫,然而二百二十份半成品材料,最后合格的符纸只有一百六十三张。
他今天算是真正吃到炼丹师这一行的苦了。
叮——
【工艺判定通过,素材製作成功!】
【正在对照內置资料库,进行素材鑑定……】
【黑骨红纹铁纸(上品·蓝色)】
【锻英材以成纤薄,浸赤血以点灵骨,此纸质地光洁,敲之隱有金磬之声,字跡千年不锈,当属纸中灵品。】
类型:炼丹学產物/素材
重量:1.1kg
鑑定结果:工艺水平尚可的炼丹產品,略微增加可承受符文数量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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