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好想成为人类啊

    “叶洛白先生，很不幸，根据昨晚的详细检查结果，您……”
    陈医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后他还是用一种儘量委婉的语气开口说：
    “您阳痿了。”
    “哦。”叶洛白轻轻回復了一句，语气没什么波澜。
    陈医生略微有一点惊讶，他扶了扶眼镜，偷偷打量了一眼对面这个年轻人。
    昨天初步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眼前这位先生当时的表现可谓精彩纷呈。
    他先是激动得拍桌子，说“不可能，我上个月明明还能……”
    然后叶洛白不可置信地瞪著检查报告，最后破口大骂他是庸医，说“你们医院仪器是不是坏了？要不要我给你们捐台新的？”
    要不是保安来得快，这位患者差点就要拆了他这个主任医师的门诊室。
    而现在，这个人坐在他对面，表情平静得不像话。
    陈医生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不正常，这很不正常。
    “先生您先不用著急，这个病大部分都是可以逆转的，只要调整生活方式，加上简单的药物治疗……”
    “不用了。”
    叶洛白打断了陈医生的话。
    “先生您千万別想不开啊！人生没什么过不去的难关，您还这么年轻，这个病真的不算什么，我治过比您严重得多的患者，最后都……”
    叶洛白愣了一下，然后他意识到这位医生似乎想错了什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
    “哦，我误会了。”陈医生明显鬆了一口气。
    “难道您是想直接做变性手术吗？我们医院也能做这个，我们整形外科的刘主任在这方面是全市顶尖的，您要是……”
    叶洛白：………
    叶洛白觉得自己再不离开这个房间，可能真的要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了。他站起来，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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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叶洛白先生！您不再考虑一下吗？不管是保守治疗还是变性手术，我们都可以……”
    门关上了，陈医生的声音被隔绝在身后。
    外面，傍晚的雨丝细细的，像是在空中扯断了线。
    街道的夜被淋湿了，路灯的光在水汽里晕开，变成一团团模糊的色块。
    叶洛白没有撑伞，只是一个人淋著小雨，边走脑子里边想著什么。
    不是关於阳痿这件事，这个他已经不纠结了。
    今早叶洛白等待留院详细检查的时候，他不小心在病房的卫生间里滑了一跤，后脑勺磕在了洗手台的边角上。
    那一磕，什么都想起来了。
    但不是想起了他为什么阳痿，而是想起了他为什么还活著。
    叶洛白漫无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觉走到了老城区的边缘。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嘶吼。
    叶洛白抬起头，远处的天际线上，摩天大楼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隱若现。
    而其中一栋楼的侧面，趴著一个巨大的影子。
    那东西的形状像是蜘蛛，有八条扭曲的长腿，紧紧地扣在玻璃幕墙上。
    但它的身体却有卡车那么大，表面覆盖著像是鳞片或者外壳的东西。
    它的头部的位置有东西在蠕动，那是它的口器，一下一下地张合著。
    异变兽。
    这是人们对它的称呼。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东西就出现了。
    有人说是从地底钻出来的，有人说是从海里面爬上来的，还有人说是从人类自己的噩梦里走出来的。
    但没有人知道真相，也或许是普通民眾接触不到真实的消息。只知道它们会破坏，会杀戮。
    並且，普通的武器对它们没有任何效果。
    子弹打在它们身上，像是打在钢铁上。炮弹能炸出伤口，但那伤口会在几秒钟之內癒合。
    至於冷兵器……有人试过用刀去砍，然后那个人就再也没有回来。
    叶洛白望著远处那个巨大的影子，但忽然，他看见了一道弧光。
    淡蓝色的，像是闪电。从另一个方向划过天际，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跡。
    那是——
    魔法少女。
    是的，这个世界有魔法少女。
    不知道是先有异变兽，还是先有魔法少女。
    从叶洛白记事起，这两者就已经存在了，就像昼与夜、晴与雨一样，是这个世界理所当然的一部分。
    电视上会播报魔法少女与异变兽战斗的新闻，商店里会卖魔法少女的周边玩具，妹妹和她班里的同学会爭论哪个魔法少女更强、更漂亮。
    但叶洛白从来不参与那些討论。
    他不关心，没有任何理由关心。
    以上，是叶洛白一个月前，还作为“人类”时的想法。
    那时候他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朝九晚六，偶尔加班，工资够活但存不下什么钱。
    直到一个月前，一场混战爆发在城市中央，据说是有s级的异变兽出现在城市中心，魔法少女们与异变兽进行了一场猛烈的廝杀。
    叶洛是被波及，然后没保护住某个重要部位吗？
    当然不是。
    因为那次事件之后，他根本就不是人类了！
    他……变成了异变种。
    与魔法少女们战斗的怪物里，有种特別的异变兽能够偽装並潜伏於人群，人们把它们称作异变种。
    它们拥有人类的外形，会说人类的语言，甚至能捕获被吞噬人类的记忆。
    没有人知道它们是怎么做到的，也没有人知道它们到底潜伏了多久、潜伏了多少个。
    唯一知道的是，每一个异变种都是一颗定时炸弹。
    真正的叶洛白当时就已经死了。
    而他，这个顶著“叶洛白”外壳的东西，是一只异变种。
    它本应该在潜入人类社会之后，等待时机，袭击魔法少女，或者在城市最脆弱的时候从內部製造混乱。
    然而，似乎有什么意外发生了。
    或许是摔坏了脑袋，也有可能是在那场混战中，叶洛白被某个记忆命途的魔法击中。
    总之，这只异变种在一个月前醒来的时候，脑子里只记得他是那个上班族叶洛白。
    它完全不记得自己是什么异变种，也没发觉自己有太多变化，除了……
    除了叶洛白觉得自己似乎变强了。
    以前熬夜加班累得不行，爬几层楼梯要喘气半天，现在扛著一箱矿泉水上七楼连大气都不喘。
    以前在公司搬个印表机都能闪著腰，现在单手提起饮水机的水桶跟玩儿似的。
    他的反应速度、力量、耐力，全都莫名其妙地提升了一大截，身体素质堪比一级运动员。
    叶洛白一开始以为是自己最近作息规律了，还暗暗决定以后都十一点前睡觉。
    但是，唯一的缺陷就是……
    他那里起不来了。
    是的，从一个月前醒来的第一天起，他就没有晨勃过，一次都没有。
    叶洛白原以为是自己最近压力大，过几天就好了。
    一周过去了，没好。
    一个月过去了，还是没好。
    他开始慌了。
    作为一个虽然单身但理论上功能正常的成年男性，这件事对他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他甚至偷偷在网上搜过关於阳痿的现象和原因，但搜出来的结果一个比一个嚇人。
    最后他鼓起勇气，掛了本市最好的三甲医院泌尿外科的號。
    然后就发生了昨天那一幕。
    当陈医生告诉他“初步检查结果显示您有严重的勃起功能障碍”时，他当场就炸了。
    “放屁！”
    “我上个月还有反应的！”
    “你们医院是不是骗钱的？！”
    他拍著桌子站起来，声音大得整个门诊走廊都能听见。
    护士进来劝，他不听。
    保安进来拉，他差点把人家摔出去。
    最后是陈医生好说歹说，承诺给他安排最全面的夜间检查，他才勉强冷静下来。
    当天晚上，他住进了医院的睡眠监测室，身上贴满了电极片，等著仪器记录他夜间的勃起情况。
    结果就是……
    完全没有。
    一夜都没有。
    所以今天早上，当陈医生再次坐在他面前，准备宣布最终诊断结果的时候，叶洛白的心情是复杂的。
    愤怒、羞耻、恐惧、不甘，各种情绪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但也就是在这个早晨，在他去卫生间洗脸准备出门的时候，脚下一滑，后脑勺磕在了洗手台的大理石边角上。
    那一瞬间，剧烈的疼痛从后脑炸开，眼前白光一闪。
    然后，叶洛白什么都想起来了。
    什么旅行的意义、开拓的意义、漂泊的意义，他全部都想起来了……
    呸呸呸！搞错了。
    是想起来了，他不是叶洛白，而是一只异变种……
    所以，为什么他起不来的原因也很明显了。
    因为他根本都不是人类了啊，混蛋！异变种什么的，似乎根本不是能够正常繁殖的生物啊！
    唉……
    好想成为人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