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切为了欢愉

    雨越下越大。
    叶洛白站在医院门口台阶上，看著街道在雨幕里变得模糊。
    他掏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体，等车间隙又抬头望向刚才的方向。
    摩天大楼的轮廓还在，那只蜘蛛形状的影子已经消失，大概被魔法少女解决了。
    叶洛白没什么感觉。以前当人类时看见这东西只觉得嚇人赶紧走，现在知道自己是同类一员，依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触，只想离那些东西远点。
    此时，手机震了，一辆灰色车停在路边，双闪在雨里一明一灭。叶洛白拉开车门钻进去，浑身湿透弄湿了座椅。
    “不好意思，淋湿了。”
    “没事没事，下雨天嘛。”司机笑道。
    叶洛白没再说话，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置顶对话框，备註名“妹”。
    他发消息过去：“今晚回家吃饭，你想吃什么，我顺路买。”
    然后他又补一条：“別又吃泡麵，那玩意没什么营养。”
    对面没回復，现在是五点四十，她应该还没放学。
    妹妹叫叶汐语，十七岁，高二。兄妹俩在这座城市相依为命，至少在“叶洛白”的记忆里是这样。
    他记得妹妹的生日，记得她不吃香菜，记得她赖床要叫三遍。
    这些记忆清晰得不像是植入的。但如果它们是真的，就意味著这个世界上真有一个叫叶汐语的女孩，她哥哥一个月前就死了，现在跟她一起生活的这东西是……一只怪物。
    叶洛白闭上眼睛，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继续假装人类？装到什么时候？某天会失控吗？会突然暴起把周围人撕碎吗？
    他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今晚该吃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很累。
    就像发现自己是梦里的人，而做梦的人隨时可能醒来，然后他就消失了，这种感觉太折磨人了。
    车在雨里慢慢开著，雨刷器咔噠作响，叶洛白忽然觉得车有点晃，他皱眉探身：
    “师傅，能开稳点吗？”
    然而，师傅还没开口，下一秒……
    “轰——！”
    整个车身猛地向一侧翻去，但不是交通事故，而是整个地面裂开了。
    一道巨大裂缝从路面中央炸开，柏油路面像饼乾般碎裂，碎石泥土被掀飞。
    叶洛白在车厢里被甩得撞上车窗，玻璃砰地炸碎。然后，一种异样的生物进入了他的视线里面。
    那是一只形似鼴鼠的怪物，它从地面破土而出，浑身粗糙皮毛掛著碎石泥土，前肢硕大，三根利爪弯曲著。
    它的头部是团圆滚滚的肉球，前端裂开一圈圈向內生长的牙齿，如同一台绞肉机。
    此时，汽车在空中翻一圈砸地，四轮朝天。油箱漏了，汽油混著雨水流淌，火苗躥起。
    “轰——”
    火焰从车底冒出，浓烈焦臭。叶洛白倒掛在安全带里，头朝下，眼前全是碎玻璃和扭曲铁皮。
    他的左臂被变形车门钢板压住，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恐怕早就被压成了肉泥，但叶洛白的手臂却没事，甚至没多大痛感，只是感觉有点挤。
    此时周围全是尖叫声，旁边车辆急剎，整条马路乱成一片。
    叶洛白挣断安全带卡扣，从碎裂车窗往外爬。
    出来后看见驾驶座师傅还倒掛在方向盘前，满脸血一动不动，不知死活。叶洛白想伸手去拉司机师傅，可那鼴鼠形异变兽已转过脑袋，朝他缓缓爬来。
    叶洛白想跑，但这距离来不及了。异变兽口器缓缓张大，猛地一扑……
    叶洛白下意识闭上双眼，感觉自己要死了。今天刚发现自己是个怪物，转眼又要死在另一只怪物手里，生活竟如此荒诞。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忽然，雨停了。
    並且连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雨点砸在地面上的声音消失了，周围人群的尖叫声消失了，甚至连刚刚吹在身上的凉风也停了……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一动不动。
    叶洛白小心睁眼，整个世界变成纯粹的白色，像被塞进无限大的白纸里。
    异变兽也停住了，巨嘴距他脑袋不到半米，整个身体如雕塑悬在半空。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叶洛白能行动和思考。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叶洛白惊讶於周围一切的时候，他眼前的半空中，忽然出现了一道裂口。
    像是空间被划开了一刀，裂口从中间向两边撕开，露出里面一片漆黑。
    然后，一个东西从里面钻了出来。它大概有一只猫那么大，脑袋圆圆的，眼睛是紫色的，通体呈黑色，有四片翅膀，看上去很像是布偶。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听起来有点玩世不恭：
    “接下来你会说：臥槽，你是什么东西？”
    “臥槽，你是什么东西？”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在空中撞在一起。
    叶洛白微微愣了一下，这也在它的预料之中吗？
    那个小东西的面部表情变了，像是嘴角往上勾了一下，露出一个看似狡黠的微笑。
    “初次见面，我是隶属於欢愉命途的契约魔灵，你可以叫我啊哈。”
    叶洛白盯著它看了三秒钟。
    契约魔灵？
    他在网上看到过一些相关的碎片化信息，那似乎是与少女签订契约，然后让她们成为魔法少女的那种生物？
    而且……还是欢愉命途的？
    命途这个东西，叶洛在网上也看到过一些零散的资料。
    不同命途的魔法少女拥有不同类型的魔法，大概就像是游戏里的职业分支。
    比如时间命途的魔法少女可以时停、加速或倒流局部时间。
    自然命途的魔法少女可以控火、聚风、御水。
    记忆命途的魔法少女可以篡改、刪除或移植记忆。
    还有毁灭命途、空间命途、生命命途等等。
    而欢愉命途……
    叶洛好像没怎么听说过。
    大概是比较冷门的那种？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问题。
    最重要的问题是——
    他一个男的，怎么成为魔法少女？叶洛深吸一口气，开口说：
    “等等，契约魔灵不是应该跟少女签订契约吗？我……我一个男的，怎么成为魔法少女？你在开玩笑吧？”
    啊哈在半空中悬停著，紫色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后它嘴角的那个弧度变得更大了。
    “您开玩笑了，异变种哪分什么性別？”
    叶洛竟无言以对，但被戳中的感觉多少有点扎心。
    啊哈又往前飞了半米，翅膀在他脸前嗡嗡地振著：
    “而且，就算你是男的，你为什么不能是一个性別认知障碍者，然后又恰好有异装癖呢？”
    叶洛白：………
    叶洛白一时间有些语塞，真不愧是欢愉命途，这句话已经超出了他的语言组织能力。
    他甩甩头跳过话题：“等一下，契约魔灵不是为魔法少女服务的吗？你跟异变种契约是什么鬼？”
    啊哈在半空转一圈，像舞台旋转的演员，停住后，他的四片翅膀展开，紫眼里闪烁著戏謔的光芒，隨后理直气壮地开口道：
    “因为……！一切为了欢愉！”
    啊哈翻个跟头重新悬停：“你想啊，一个身体是怪物，心理是男性的异类变身魔法少女，这事本身不就非常欢愉吗？”
    “我们欢愉命途的神明大人最喜闻乐见这种事了。越离谱越荒谬，神明大人越开心！”
    啊哈兴奋地凑近压低声音：“而且，你想成为人类对吧？欢愉可以为你做到。”
    叶洛白瞳孔微缩，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思绪，如果能变回人类，就能回归从前生活，不用担心哪天失控变成野兽，能在某种意义上成为真正的叶洛白……
    叶洛白低头看自己的手，那是人类的手，但皮肤下藏著的东西不是人类的……
    啊哈看穿他的犹豫，转身飞到那只定在半空的鼴鼠形异变兽面前：
    “如果你拒绝，下一刻就会被它啃成碎片。”它拍拍那张血盆大口，“等时间恢復流动，你想跑想打都隨你。”
    “不过友情提示，你现在没激活任何能力，身体素质虽比普通人强点，在这种级別的异变兽面前，大概跟会跑的肉差不多。”
    啊哈飞回叶洛白面前，歪脑袋，翅膀缓缓扇动：“怎么选择，应该显而易见了吧？”
    叶洛白沉默两秒。虽然总觉得欢愉命途哪里怪怪的，但为了活下去別无选择。而且，这或许真是成为人类的唯一机会。
    他深吸口气：“好，我同意。”
    啊哈眼睛一亮：“这才对嘛！”它伸出两只细前肢在空气中猛地一扯，一张古老羊皮纸出现在两手间。“按下手印，成为马猴烧酒吧！”
    叶洛白不再犹豫，伸手按上羊皮纸。纸上奇怪文字忽然活过来，沿手印边缘流动燃烧，整张纸几秒內化作一团蓝色火光成灰烬飘散。一行清晰字跡浮在半空：
    契约成功，你的魔法是——
    no game no life
    （游戏人生）
    叶洛白看著这行字，微微一愣。游戏人生？这是什么魔法？
    叶洛白来不及细想，身体便骤然异变。
    他的黑髮迅速褪成带珍珠光泽的樱花粉，短髮疯长至腰际，眼眸化为清澈透明的冰蓝色。
    叶洛白的身上还多出一套粉白相间的连衣裙式战斗服。
    束腰上衣配冰蓝蕾丝和蝴蝶结，泡泡袖收窄，裙摆至大腿中段，外层薄纱缀冰晶亮片。
    腰后大蝴蝶结垂至膝下，搭配白色过膝袜与饰有蓝蝴蝶结的短靴。
    叶洛白抬起双手，放在眼前看了看，手指修长纤细，指甲涂著淡淡的粉色。
    还没来得及惊嘆，叶洛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道声音——
    【游戏人生魔法已解锁。】
    紧接著，一个游戏面板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上方写著各项信息。
    【姓名：叶洛白】
    【魔力：50】
    【资產：10w金幣】
    【防具栏：暂无】
    【饰品栏：暂无】
    【仓库：akm*1（裸枪），
    5.45x39子弹*120（bp，三级弹）】
    【周期欢愉事件已刷新】
    【目標：吞噬一个人类】
    【级別：a】
    【任务期限：7天】
    【任务奖励：人类化程度+5%，隨机饰品*1】
    【失败惩罚：人类化程度-5%】
    【提示：人类化程度小於0%会有不可预知的后果，请谨慎对待】
    【当前人类化程度：1%】
    【检测到当前存在异变兽，是否使用武器？】
    【是】/【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