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落水

    外面,住院部大楼只剩下一堆扭曲的残骸。侥倖逃出来的人群三三两两地聚集在医院外围的空地上。
    翠羽就站在这片废墟面前。
    她浅绿色的长髮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从双手乃至整个躯干都止不住地打颤。
    从变身到现在,她一直用奔跑和行动来压住那个不敢去想的念头,但现在,当废墟真真切切地横在眼前,那个念头再也压不住了——
    妈妈她是不是已经……
    翠羽不敢往下想,她害怕確认真相,然而,来不及等她再多想一秒,脚下的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翠羽猛地低头,看见自己脚下的地面出现了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
    翠羽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地面裂开了。柏油路面被下方整个掀翻,碎石和泥土向四周炸开,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地底破土而出。
    翠羽甚至来不及看清那道黑影的全貌,只看见一瓣一瓣的肉质结构在她眼前展开,每一瓣的內侧都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弯曲的尖牙。
    花瓣状的血盆大口,从她的正下方张开来,要把她整个人吞进去。
    险之又险,翠羽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她的脚腕猛地发力,整个人向右侧弹射出去,勉强躲过一劫。
    然而,翠羽还没站稳,她便感受到地面传来剧烈的震动,脚下的石板迅速翘起,翠羽毫不犹豫地再次跃起,整个人像一只雨燕般凌空翻转。
    脚下立足的地面眨眼间被巨型沙虫撞碎,无数碎石飞溅中,她堪堪落在花坛边缘的位置,鞋底擦过瓷砖瓦片。
    她落在医院外围草坪的一个水泥花坛边缘上,蹲下身,一只手撑在地面上稳住重心,呼吸急促而短浅。
    b级异变兽,巨型沙虫。
    这不是路边隨便冒出来的小怪物,这是需要整支魔法少女小队联合对抗的存在。
    而她现在只有一个人,一个c级的魔法少女,而且还是生命命途的,作用倾向治疗和辅助。
    奇怪的是,这只巨型沙虫的定位未免太精准了。
    地面震动的传播范围那么广,废墟里有不少倖存者,沙虫不去攻击那些拼命往外跑的人群,偏偏从她的正下方钻出来,像是专门衝著她来的一样。
    唯一的解释是,它能感知到她身上的魔力,翠羽在心里迅速做出了这个判断。
    巨型沙虫从地底完全钻出后,庞大的身躯在废墟边缘蠕动著。
    它没有眼睛,但那张花瓣状的大嘴精准地转向了翠羽的方向,口器微微张合,像是在嗅闻空气中的魔力残余。
    下一秒,沙虫粗壮的身躯猛地一拧,上半截身体像一根被砍倒的巨木一样朝翠羽所在的方向砸了下来。
    十几米长的躯体带起的风压將地上的碎石和灰尘全部吹飞,阴影在翠羽的头顶迅速扩大。
    翠羽向左前方一个翻滚,身体贴著地面弹起。轰的一声巨响在她身后炸开,花坛被砸得粉碎,泥土和水泥碎块像弹片一样四溅。但是她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跑。
    翠羽的右手在奔跑中轻轻一挥,一道翠绿色的光芒在掌心亮起。
    那光芒散去之后,一柄法杖出现在她的手中,这是她的武器。翠羽的魔法是【治癒】,法杖能够放大她的治疗范围,让她同时对多人进行群体治疗。
    但是现在,她只有一个人。面对一头b级异变兽,这柄法杖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身后的沙虫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它重新调整了方向,粗壮的身躯在废墟上碾过,將沿途的碎石和断裂的管道全部碾成粉末。
    翠羽没有回头,但她能听见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握住法杖的右手不禁又攥紧了几分。
    忽然,翠羽的脚步骤然变向,身体重心压得极低,往右侧急转。
    沙虫在她的身后紧追不捨,距离只剩不到十米。翠羽能感觉到身后那股腥臭的风压越来越重,每次沙虫的口器开合,都会带起一阵湿漉漉的气流,喷在她的后背上。
    转眼间到了湖上的长桥,翠羽的鞋底踩上桥面的木板,桥面在她的奔跑下轻微地晃动著。
    她跑了大概半座桥,身后的沙虫已经追到了桥头。
    两者距离不过数米,沙虫已然张开它的花瓣状血口,露出內侧那一圈圈深不见底的尖牙。
    面对那张步步逼近的血盆大口,翠羽眼神冰冷,右手猛然一扬,竟直接將法杖投掷了出去。
    法杖在空中打了几个旋,不偏不倚地横在了沙虫的口器中间。
    杖身刚好卡住了四片肉瓣的开合处,像一根横亘的鱼刺,让那张血盆大口暂时无法合拢。
    沙虫的嘶吼变了调,从低沉的咆哮变成了带著疼痛感的嘶吼,整条身体猛地一甩,撞断了桥面上仅剩的几根栏杆。
    利用几秒间隙,翠羽从桥面跃起,宛如翠鸟般飞越桥面,轻盈地落在对岸草地上。
    沙虫因为法杖卡住口器而剧烈地甩著头,粗壮的身躯在桥面上疯狂扭动,但不过片刻,法杖在沙虫巨大的咬合力下断成了两截。
    法杖顶端翠绿色的宝石黯淡下去,化作漫天的光点缓缓飘散。
    摆脱法杖的沙虫如同行驶而来的卡车骤然冲向翠羽,但就在沙虫整个身体移动到桥面上时……
    桥,断了。整座桥从中间折成了两半。桥墩崩裂,木樑折断,沙虫脚下突然失去了支撑。
    它那十几米长的庞大身躯在断裂的桥面上挣扎了一瞬间,然后连同木板和栏杆一起,整个坠入了湖水中。
    “轰——!”
    水花冲天而起,足足有几层楼高,大量的湖水涌入沙虫的花瓣状口器,它的嘶吼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咕嚕声,粗壮的身躯在水里疯狂扭动……
    翠羽站在岸边,目光冷冷地看著眼前这一幕,预料之中。
    因为人工湖上只是一座木桥,作用也仅限於供人行走观景,在承重这一方面並不牢靠。沙虫这种体型庞大的怪物,自然轻而易举地压塌了木桥。
    结束了吗?
    虽然很多地面上的虫类都怕溺水,但是,异变兽不是一般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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