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软硬兼施破僵局!

    早晨的阳光穿透玻璃,照在满是划痕的办公桌上。
    一楼楼梯拐角的这间办公室常年不见光,空气里总浮著一股霉味。
    周晨把窗户推到最大,拿起抹布把桌子擦了一遍。
    九点过十分,走廊传来皮鞋踏地的声音。
    门被推开,一个梳著大背头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腋下夹著个黑色的手包,肚子微微凸起。
    他四下打量了一圈,目光落在周晨身上。
    “你就是周副乡长吧?”男人拉开椅子坐下,拉开手包拉链,掏出一包软中华,抽出一根递过来,“我是下河村的王大锤。昨晚接了你的电话,今天一早就赶过来了。这乡政府的门可真难进。”
    周晨没接烟,把桌上的信访材料合上,推到一边。
    “门难进,那你不是也进来了。喝水自己倒,暖壶在墙角。”周晨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王大锤把烟收回去,自己点上,抽了一口,吐出烟圈:“周副乡长,赵满仓那老小子又来烦你了?我跟你透个底,他就是个无赖。眼红我盖了新房,成天找茬。昨天你去了村里,他肯定没少说我坏话。”
    “他没说你坏话。”周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只是拿出了九二年的宅基地使用证。我今天叫你来,不是听你们两家互相骂街的。咱们只谈事实。”
    王大锤嗤笑一声:“事实就是我没占他的地!我那地基是顺著老房子的线打的,一寸都没多。他那破证早过期了,现在谁还认那个?”
    周晨没跟他爭辩,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列印好的a4纸,推到王大锤面前。
    那是他昨天在村建站拍的建房审批平面图照片,专门去街上的复印店彩印出来的。
    “这是你前年盖房时,乡里批的建房用地平面图。你自己看,东侧標註的边界,距离赵满仓家的西墙是多少?”
    王大锤瞥了一眼,脸色变了变,但嘴上依然硬:“图纸是死的,人是活的。当时村建站的人下来隨便画了两笔,根本没仔细量。这图纸做不得准。”
    “图纸做不得准,那什么做得准?你王大锤的嘴做得准?”周晨敲了敲桌子,“白纸黑字,盖著乡政府的公章。图上標明两家间距一点五米,我昨天实地看了,最窄的地方不到一米。这半米多的差距,是被狗吃了吗?”
    王大锤被噎了一下,掐灭了菸头,脖子往上一梗:“周副乡长,你这是摆明了要偏袒赵满仓?我告诉你,房子我已经盖好了,你总不能让我把房子拆了吧?你要是这么干,我明天就去县里告你!”
    周晨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慢条斯理地从一堆文件底下,抽出一份红头文件,扔在王大锤面前。
    “去县里告我?你不用去了,县里已经找上门了。”周晨指著文件上的大红印章,“这是县信访局昨天下的通报,关於赵满仓信访案件的督办函。限期化解,掛牌督办。”
    王大锤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掛牌督办”这四个字的分量,气焰顿时消了一半。
    周晨继续施压:“王大锤,你应该懂点法。这事如果要公办,程序很简单。下午我就把材料移交县国土局执法大队。他们下来重新测绘,只要確认你超出了审批范围,那就是违法占地。国土局会下达限期拆除通知书。你不拆,法院就强制执行。不仅超出的部分要砸掉,还要按每平方米顶格罚款。这还不算完,拒不执行法院判决,你的名字会上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你算算这笔帐,划算吗?”
    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条理清晰,直接切中了王大锤的要害。
    王大锤额头上开始冒汗,手包在腿上搓来搓去。
    “周……周乡长,不至於吧。就半米宽的一溜地,拆房子多造孽啊。”
    “我也不想拆房子,但问题得解决。赵满仓要个说法,县里要个结果。”周晨看著他,“现在路有两条。第一条,公办,移交国土局,咱们按法规来。第二条,私了,你给赵满仓补偿,买下那半米地,两家签个补充协议,把这事彻底了结。你选哪条?”
    王大锤咽了口唾沫:“私了……怎么个补法?”
    “按市价算,农村宅基地不值几个钱。但你这是占了人家的地,理亏在先。你得拿出个让人家消气的数。”周晨伸出三根手指,“三千块钱。一次性补偿。你拿钱,我负责让赵满仓签字画押,以后他再拿这事找你,我来收拾他。”
    “三千?”王大锤肉痛地咧了咧嘴,“这也太黑了吧!那破地一千块都不值。”
    “嫌贵?那就选第一条路。我这就去国土局。”周晨作势要收起文件。
    “別別別!”王大锤赶紧按住周晨的手,“三千就三千!权当破財免灾了。但我有个条件,必须当著村干部的面签协议,以后他绝不能再翻旧帐。”
    “一言为定。”周晨站起身,拿起车钥匙,“走吧,现在就去下河村。”
    ……
    半小时后,下河村赵满仓家的堂屋里。
    村主任周德发被临时叫了过来,拿著老花镜,一字一句地念著周晨起草的《宅基地边界变更及补偿协议》。
    赵满仓坐在条凳上,看著桌上那三十张崭新的百元大钞,眼眶有点发红。
    他折腾了大半年,跑断了腿,受尽了白眼,为的就是爭这一口气。
    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副乡长,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把钱和协议摆在了他面前。
    王大锤站在一旁,耷拉著脑袋,早没了早上的囂张气焰。
    “赵大哥,协议你听清楚了吧?”周晨把印泥推过去,“同意的话,就在上面按个手印。这三千块钱你收好。从今往后,那半米地就归王大锤了,你们两家还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別再为这事闹彆扭。”
    赵满仓深吸了一口气,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重重地在协议上按下了红手印。
    “周乡长,我服你。”赵满仓抬起头,声音发颤,“前面那些当官的,来了只会和稀泥,打官腔。你是真办事。”
    周晨笑了笑,把协议收好,一式三份,分给两人和村委会留档。
    “行了,案子结了。周主任,麻烦你下午跑一趟乡里,把调解卷宗补充完整,这事就算正式销號了。”周晨对周德发交代了一句。
    从下河村出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周晨没急著离开,他走在乡间的土路上,呼吸著略带土腥味的空气,心里踏实了不少。
    基层工作就是这样,一地鸡毛,但只要找准了线头,快刀斩乱麻,总能理出个头绪。
    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拿出来一看,是县委办副科长李建国。
    “周老弟,忙什么呢?”李建国的声音透著一股子亲热,隔著屏幕都能想像出他笑眯眯的模样。
    “刚在村里处理完一个信访件,正准备回乡里吃食堂。”周晨放慢了脚步。
    “哎呀,基层工作辛苦啊。老弟,前两天咱们聊的那个荒地开发项目,你放在陈大山那里,他表態了没有?”李建国切入正题。
    周晨脑子转得飞快。
    李建国对这个项目未免太上心了。
    自己落难被发配,李建国避之不及才符合常理,现在这般热络,反常必有妖。
    “陈书记对產业项目比较谨慎,还在考虑。”
    电话那头传来李建国压低的声音:“老弟,不是当哥哥的说你,陈大山那个人思想僵化,干事缩手缩脚。省里这笔配套资金可是香餑餑,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你听哥哥一句劝,別在乡里耗著了。你把方案直接拿到县里来,我帮你引荐扶贫办的孙志远主任。孙主任是干实事的人,只要本子好,他绝对大力支持。”
    越级上报。
    在体制內,这是大忌。
    绕过乡党委书记直接找县局要项目,一旦被查实,轻则通报批评,重则背处分。
    李建国在县委办干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不懂这个规矩。
    他这么怂恿自己,到底图什么?
    周晨盘算著。
    如果按部就班,陈大山绝不会盖章,这五百万的配套资金就彻底泡汤了,上河村的脱贫更是无从谈起。
    非常之时,只能行非常之事。
    “李哥,这不合规矩吧。乡里没盖章,县局能收?”周晨试探道。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先拿过来让孙主任掌掌眼,只要他点头,乡里那个章,早晚得补上。你下午有空没?有空就跑一趟,哥哥在办公室等你。”李建国催促著。
    “行,那我下午过去。”周晨做出了决定。
    掛了电话,周晨回头看了一眼臥龙乡的方向。
    他知道,自己这一趟去县城,等於是把臥龙乡的规矩踩在了脚下。
    但为了上河村那条没修的土路,为了那三千亩荒地,他別无选择。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腐文书,免费小说,免费全本小说,好看的小说,热门小说,小说阅读网
版权所有 https://www.fuwenshu1.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邮箱:ad#taorou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