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请示工作！

    马德明像是被谁在后脑勺上敲了一闷棍，当场呆住了。
    去找王县长谈？
    这小子是疯了还是傻了？
    官场之上，最忌讳的就是越级匯报，那不叫匯报，那叫告状！
    等於当眾扒了直属领导的裤子，还狠狠抽上几耳光。
    他一个副乡长，直接去找县长告交通局副局长的刁状，这事传出去，青云县这个小圈子，他以后还怎么立足？
    “周……周老弟，你可千万別衝动！”马德明蹭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椅子腿跟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他在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兜圈子，嘴上都快急出火泡了。
    “这事儿根本没到那一步！齐胜利那號人，我比你清楚，他就是想在材料上捞点油水，这是规矩，你懂不懂？你这么一搞，是把天给捅破了，王县长也未必会为了你这么个副乡长，去得罪交通口的人！”
    马德明是真的急了。
    这事要是闹大，他这个想在中间牵线搭桥，两头捞好处的“和事佬”，可就彻底里外不是人了。
    齐胜利那边铁定记恨他没把事情按住，周晨这边……看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压根就没把自己这个乡长放在眼里。
    周晨却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他將那份烫手的方案重新放回桌面，不急不缓地给马德明倒了杯水。
    “马乡长，先消消气，坐下说。”他语气温和，但眼神里的东西，却半点没有退让的意思，“我不是去告状。”
    “那是去干什么？”马德明接过水杯，手腕都在抖。
    “请示工作。”
    这四个字轻飘飘地从周晨嘴里说出来，却像四座大山，压得马德明喘不过气。
    “这份方案，交通局做的，技术標准太高，预算卡得太死。我这个副乡长，没那个水平，也担不起这个责任。將来路修了一半，钱花光了，成了烂尾工程，这个责任谁来负？我负不起，你马乡长怕是也负不起。所以，我必须把这个皮球踢出去，让能拍板的人来拍板。王县长既然让我全权负责，那我就要对他负责到底。”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冠冕堂皇。
    马德明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就没看懂过眼前这个年轻人。
    这哪里是衝动，这分明是老谋深算，杀人不见血的刀！
    他不是去告状，他是把一道无解的难题，直接摆到了县长面前。
    方案是交通局出的，钱是县財政拨的，现在方案有问题，执行不下去，你县长看著办吧。
    不管王县长最后怎么处理齐胜利，这口天大的黑锅，周晨都甩得乾乾净净，还落了个尽职尽责的好名声。
    高，实在是高！
    马德明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看著周晨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那……那你打算怎么跟县长说？”马德明的声音乾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实话实说。”
    周晨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当著马德明的面，慢条斯理地拨通了县委办李建国的手机。
    “李哥，我周晨啊。有个事儿得跟您匯报一下，也是想请您帮忙跟王县长递个话。”电话一通，周晨的语气就变得格外谦逊恭敬。
    马德明竖起耳朵，连呼吸都忘了。
    “是这么个事儿，上河村修路的设计方案，交通局的齐局长亲自送来了，搞得特別漂亮，標准也高。可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没底啊。我就是个门外汉，看著那些什么『特种水泥』、『进口沥青』的，心里直打鼓。这三百万专款，可都是县长的脸面，是咱们臥龙乡老百姓的救命钱，我怕我能力不够，经验不足，把好事给办砸了，辜负了领导的信任。所以，您看能不能请王县长百忙之中抽点时间，亲自给我们把把关？我们基层干部，心里才踏实。”
    电话那头的李建国沉默了几秒，隨即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你小子，行啊。我知道了，我这就去跟赵主任匯报。你等我电话。”
    电话掛断，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马德明像看怪物一样看著周晨，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原以为周晨会义愤填膺地去告黑状，没想到人家转手就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能力有限、但责任心爆棚”的基层干部形象。
    这话说得，天衣无缝！
    王县长听了，非但不会觉得他告状，反而会觉得这小子靠谱，不盲干，懂请示，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完了。
    齐胜利这次，怕是要栽个结结实实的大跟头。
    马德明心里哀嘆一声，再也坐不住了，找了个乡里有会的蹩脚藉口，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得赶紧想办法，跟这件事彻底撇清关係！
    送走马德明，周晨脸上的谦恭才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峻。
    他拿起內线电话，打给了农业办。
    “小军，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赵小军很快就跑了过来，脸上还带著一股子兴奋劲儿。
    “周乡长，您找我？”
    “坐。”周晨把交通局的方案推到他面前，“刚才你看出的问题很关键。现在，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份备用方案。”
    “备用方案？”
    “对。”周晨的手指在图纸上敲了敲，“我们不能只提问题，不给方案。光挨打不行，得有还手的傢伙事儿。你现在就去找乡建站的老同志，再去县里的建材市场跑一趟，就按咱们臥龙乡的实际情况，用最经济、最耐用、最常见的材料，给我重新核算一份成本出来。记住，数据一定要精准，要经得起任何人的检验。能不能办到？”
    赵小军看著周晨严肃的表情，知道这事非同小可。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整个人像是上了发条，眼睛都在发亮：“保证完成任务！”
    这不仅是周晨对他的信任，更是他这个农大高材生，一展所长的绝佳机会。
    一下午的时间，周晨都在办公室里看文件，谁来也不见。
    临近下班，李建国的电话终於打了过来。
    “老弟，县长让你明天上午十点，直接去他办公室。”李建国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周晨心里一动：“就我一个人？”
    “不。”李建国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王县长还让我通知了交通局的齐胜利。”
    “好，明天我准时到。”
    掛断电话，周晨的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好戏，该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