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后,周晨回到办公室,给林悦发了条消息:“通话记录出来了吗?”
十分钟后林悦回:“刚拿到。周丽近一周通话最频繁的號码有三个——一个是她男朋友,一个是宏达建筑的办公室座机,第三个號码机主叫陈刚,是宏达建筑的副总经理。”
陈刚。
周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在首轮招標会上出现过。
当时宏达建筑来了三个人,领头的王浩,旁边坐著的一个矮胖男人自我介绍时说过这个名字。
周丽→陈刚→王浩→齐胜利。
链条完整了。
周晨没有急著出手。
他把这些信息整理成一份简要的时间线,存进手机加密相册,然后拨了刘根生的电话。
“老刘,公示牌的事后续有没有什么动静?”
“没有。王二麻子这两天在家不出门,天天打牌喝酒。村里人去盯了,没什么异常。”
“再盯两天。他要是出村,特別是往县城方向走,马上告诉我。”
放下电话,周晨翻开日历算了算——距离省扶贫办荒地开发项目的正式批覆还有半个月。
修路工程七天后开始进场。小学维修下周施工队到位。
三条线同时推进,哪条出问题都是致命的。
而暗处的人,显然不打算让他安生。
……
下午三点,一辆掛著市区牌照的白色越野车开进了臥龙乡政府大院。
王强跑得比谁都快,顛顛地迎上去。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年轻女人,三十出头,短髮,手里拎著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周乡长,在吗?”
王强愣了一下:“您是上次跟杨主任来的那个记者?”
“对,我是市电视台新闻部,何薇。”
正是省台驻市站的那个记者。
王强的笑容僵了半秒,隨即更加殷勤:“何记者!请进请进,我去叫周乡长。”
何薇摇头:“不用叫。我先在你们乡里转转,看看日常工作状態。周乡长忙的话我等一等,不急。”
王强的笑容彻底掛不住了。
记者说“不急”、说“隨便看看”的时候,往往是最该紧张的时候。
消息两分钟內传到了周晨耳朵里——赵小军从窗户看到的。
“何薇?”周晨站起来往窗口走了两步,果然看到院子里一个穿灰西装的女人正在拍乡政府公告栏。
三分钟后,何薇自己上来了,在二楼走廊碰到了正端著茶杯出来的马德明。
“哟,何记者!怎么又来了?”马德明热情得过了头。
“马乡长好。我这次来是做后续跟踪报导,上次拍的素材领导觉得不够,让我再补一些。”
“好好好!需要什么配合您儘管说!”
何薇笑了笑,没接茬,来到周晨办公室门口,敲了三下。
“咚咚咚!”
“进来。”
何薇推门进去,环顾了一圈办公室,桌上堆满了文件和图纸,地上还摞著几箱档案盒。
“挺忙的。”何薇坐下,没客套,直接打开文件袋掏出录音笔和笔记本,“周乡长,我开门见山。公示牌上的红漆,是谁干的?”
周晨没有马上回答。
“何记者,上次电话里我说过,调查还没结束。”
“那现在呢?”
“有眉目了。但证据链还差最后一环。”
何薇的笔在本子上画了个圈:“我可以等。但我需要你给我一个承诺——等你这边证据坐实了,独家给我。”
周晨打量了她两秒。
“你的报导角度是什么?”
“基层扶贫项目推进中遇到的真实阻力。困难、博弈、利益纠葛——观眾爱看的是活人和真事,不是念稿子。上次那个小女孩说修好路就能坐车去镇上读初中,那段话我剪进片子里,台里领导看了说比十篇通稿都管用。”
周晨想了想:“可以。但有个条件——在我没点头之前,红漆的事不能提前报。打草惊蛇了,后面的线索就断了。”
“成交。”何薇收起录音笔,换了个话题,“另外,我想去上河村拍一组施工准备的画面,方便安排吗?”
“明天上午,我让村支书刘根生接你。”
何薇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周乡长,你在县委办待过,应该知道——记者这个东西,用好了是盾,用不好是刀。我两样我可都会。”
说完出了门。
周辰无奈的笑了笑。
何薇不是第二次来臥龙乡了。
一个省台记者,两周內跑两趟偏远山区——要么是选题真的被台里看重,要么,她背后有人在推。
杨建平?
还是更上面的人?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但何薇刚才那句话说得不含糊——她给了周晨一张牌,同时也亮了自己的底线。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悦发来的消息。
“周乡长,王二麻子今天下午两点坐班车去了县城。”
周晨看著林悦的消息,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时间线。
上一次王二麻子去县城,是在竞爭性谈判当天的下午。
那次去了之后,回来就没什么动静。
这次又去——巧了,何薇今天刚到臥龙乡。
他回了林悦三个字:“盯到底。”
然后拨通刘根生的电话。
“王二麻子走了,你知道吗?”
“知道!我侄子看著他上的车。”刘根生压著声音,“这回他走的时候背了个包,以前出门从来不背包的。”
“背包?什么样的包?”
“黑色双肩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周晨沉默了几秒。
上次公示牌被砸,红漆从王二麻子院子里搜到的。
这次背个包去县城——送东西?还是取东西?
“老刘,明天上午市电视台的何记者要来拍素材,你安排一下。另外,今晚让人看好村口,外来的车和人都登记。”
“放心。”
掛了电话,周晨靠在椅子上闭了会儿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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