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书记的敲打！

    臥龙乡的权力格局，是一座很稳固的三角形。
    乡党委书记陈大山，是那个最稳的底角。
    他在臥龙乡干了快十年，从副乡长到乡长，再到书记，门生故吏遍布各个办公室和村委会。
    他就像一棵老榕树，根须早已盘踞在这片土地的每一寸缝隙里。
    乡长周晨，则是那个最锋利的顶角。
    他年轻，有能力，背后还有著令人捉摸不透的“市里关係”，是推动臥龙乡变革的最强动力。
    而剩下的那些副书记、副乡长、党委委员们，则构成了另外一个底角，他们是陈大山权威的拥护者，也是乡里旧有秩序的既得利益者。
    周晨的到来，特別是他雷厉风行的一系列操作，无疑让这座三角形开始剧烈晃动。
    推开陈大山办公室的门，一股浓郁的茶香扑面而来。
    陈大山正坐在他的那张红木大班台后面，慢条斯理地摆弄著他的紫砂茶具。
    他没抬头，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周晨依言坐下，没有主动开口。
    他知道，陈大山叫他来，绝不是为了品茶论道。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咕嚕咕嚕”的煮水声。
    陈大山洗了茶杯，冲了头道茶，倒掉，再续上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仪式感。
    他將一杯泛著琥珀色光泽的茶水，推到周晨面前。
    “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
    “谢谢陈书记。”周晨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陈大山自己抿了一口，咂了咂嘴，才缓缓开口，像是在拉家常：“小周啊，来臥龙乡也有大半年了吧？感觉怎么样？还习惯吗？”
    “托书记的福，工作上还算顺利，同志们也都很支持。”周晨回答得滴水不漏。
    “顺利就好。”陈大山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终於直视著周晨，“不过啊，我今天听到了一些不太『顺利』的声音。”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著周晨的反应。
    “有人跟我说，咱们臥龙乡，现在好像不是一个班子在干工作，而是周乡长你一个人，拉著一列火车在跑。跑得是快，可车厢里的人，有的被甩下去了，有的还晕车呢。”
    这话的分量，很重。
    这已经不是在敲打，而是在明確地指出周晨“脱离组织”“个人主义”了。
    周晨心里跟明镜似的。
    为孙老蔫开听证会，他没跟党委会通气；跟包工头刘宏当眾对峙，把现场变成办公会，也没跟班子商量；前几天直接把陆县长请到中河村那条烂泥路上，更是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这些事，他都办成了。
    但也正因为办得太漂亮，太有他周晨的个人风格，才让那些习惯了四平八稳的老同志们感到了威胁和被忽视。
    周晨没有辩解，反而主动检討起来：“陈书记，您批评得对。这段时间，为了抢试点项目的进度，我有些事情確实处理得急躁了，没有及时向您和班子其他同志匯报，这是我的问题。”
    他姿態放得很低。
    在“一把手”面前，硬顶是最愚蠢的做法。
    陈大山见他认错態度这么好，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他要的就是这个態度。
    “小周，你年轻，有能力，有衝劲，这是好事，是咱们臥龙乡的福气。”陈大山的话锋也软了下来，“但你要记住，我们是党的干部，干工作，一要讲规矩，二要讲团结。班子是一个整体，你跑得再快，也得等等其他人。步调一致，才能得胜利嘛。”
    他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著浮沫，“就拿今天上河村村民私自动工的事来说，性质很严重！也就是你处理得快，没闹大。你想想，如果这事被捅到县里，板子会打在谁身上？是你周晨一个人吗？不，是我们整个臥龙乡的党委和政府！是我陈大山领导无方！”
    周晨立刻站起身，微微躬身：“书记，这件事是我的责任。是我没有提前做好村民的思想工作，才导致了他们的冒进行为。我检討。”
    “坐下，坐下。”陈大山摆摆手，“我不是要追究你责任。我是想提醒你，你现在是乡长，一举一动都代表著乡政府。以后再有这样的大动作，是不是可以先在党委会上通个气，我们大家一起研究，一起扛？这样，你身上的压力也能小一点，我们这些老傢伙，也能帮你查漏补缺，出出主意，是不是？”
    这才是陈大山真正的目的。
    他不是要阻止周晨做事，而是要求周晨必须在他的领导下，在党委会这个框架內做事。
    他要的是知情权和最终的拍板权。
    “书记说的是，我以后一定注意。”周晨诚恳地接受了批评，“以后凡是涉及全乡的重大决策和项目推进，我一定第一时间向您匯报，提交党委会討论。”
    陈大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敲打的目的达到了，周晨也领会了精神，这就够了。
    “这就对了嘛。”他重新露出笑容，“咱们俩，一个书记，一个乡长，党政一把手，只要我们俩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臥龙乡就没有干不成的事！”
    气氛重新变得融洽起来。
    两人又聊了几句关於试点项目资金监管的细节，周晨將自己在常务会上的那套“提级监管、双轨审计”方案，详细地向陈大山做了解释。
    陈大山听完，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周晨这一手，不仅保住了钱，还把烫手的山芋扔给了市里，实在是高明。
    他愈发觉得这个年轻人虽然锐气逼人，但政治智慧远超他的年龄。
    就在周晨准备告辞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党政办主任王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
    “书……书记，乡长！不……不好了！”
    陈大山眉头一皱：“王强！你也是办公室主任了，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王强喘著粗气，指著楼下，结结巴巴地说道：“县……县財政局的……钱立海局长来了！车就停在院子里！他……他说，是来『指导』我们试点项目的资金使用工作！”
    话音刚落，陈大山和周晨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凝重。
    钱立海！
    这个在常务会上被周晨和陆正阳联手“將死”的財政局长，居然亲自杀到臥龙乡来了！
    这绝不是什么善意的“指导”。
    这是不甘心失败，换了种方式，来寻仇了！
    请神容易，送神难。
    这尊憋著一肚子火的“瘟神”，可不好打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