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天,新一团团部。
煤油灯的火苗在穿堂风里“呼啦”一下,差点灭了。
“……三营缴获十五条枪,主要是两车陈化粮和几箱肉罐头。”
三营长王根生匯报完毕,退回了队列。
李云龙坐在炕沿上,端著个粗瓷海碗“咕咚咕咚”灌水。
听完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罐头留两箱送伤兵连,剩下的全团分了打牙祭。”
他放下碗,抹了把嘴,眼神跟刀子似的扫向了二营长沈泉。
“老沈,该你了!”
屋里另外两个营长,一营长张大彪和三营长王根生,也都齐刷刷地看向沈泉。
洗乾净了脸上黑灰的沈泉,那股子得意劲儿怎么都藏不住。
他“啪”地一个立正,“报告团,二营在狼牙口设伏,全歼日军一个满编小队!”
“缴获大量医疗物资,已经全须全尾地送到了林厂长院里!”
“武器方面,完好的三八大盖三十七支,歪把子一挺,还有一具掷弹筒,外加十五发榴弹!”
话音刚落,屋里死一般地寂静。
张大彪的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他猛地扭头死死瞪著沈泉,那架势恨不得把他生吞了。
“全歼?!”张大彪的声音跟打雷似的,“就凭你们二营那些枪?”
“就是!”王根生也急了,“你小子別是把偽军的脑袋算到鬼子头上了吧?”
“你们懂个屁!”沈泉哼了一声,斜了两人一眼。
隨即转向李云龙,激动得满脸通红。
“团长,林厂长造的那些地雷,真他娘的是阎王爷的请帖!”
沈泉越说越来劲,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十颗地雷串一起,就埋在狼牙口那段最窄的山路上。”
“鬼子前队刚进去,我这边绳子一拉……轰!!”
“您是没瞅见那场面,半边山崖都塌下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鬼子,直接就被埋了,连个渣都找不著!”
“那气浪,硬是把鬼子两辆大车掀翻!”
赵刚拿著铅笔的手停在半空,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真有这么大威力?”
“政委,我沈泉敢拿我这颗脑袋担保!”
沈泉拍著胸脯说道,“鬼子当场就懵了,咱们隨后又一轮手榴弹砸下去……”
“要不是林厂长的宝贝,今天二营就算啃下这块硬骨头,伤亡至少得翻几倍!”
李云龙乐得合不拢嘴,“行了,都別眼红!”
“老沈今天立了首功,老子也是赏罚分明!”
说完,李云龙走到桌前。
“老赵,记一下,一营、三营缴获的武器弹药自己留著!”
“是!”
“至於二营……”李云龙故意拉长了声音,看著沈泉那张充满期待的脸。
“那具掷弹筒和十五发榴弹,上交!”
“其他的枪枝弹药,二营自己留著,全给我换上!”
“谢谢团长!”沈泉乐开了花。
隨后,三个营长敬礼退出。
团部內,赵刚合上笔记本。
“老李,林默这小子是个宝贝,咱们兵工厂的安保工作必须加强。”
“这还用你说?”李云龙摸出半根旱菸点上,美滋滋地吸了一口。
“和尚天天猫在那儿呢。”
“走,老赵,看看咱们的財神爷去!”
“水银到位了,老子得亲口问问他,什么时候能让全团的枪都吃上饱饭!”
……
林默的院子。
夜深了,只有西屋的窗户还透著昏黄的灯光。
林默坐在桌前,面前摆著一个破瓷碗。
碗底,一滴银白色的液珠在灯火下滚动,散发著幽冷的光。
水银。
硝酸、酒精、水银,雷汞的三大件,齐了。
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脑子里现在全是另一套知识,清晰得让他想用脑袋撞墙。
“如何通过抚摸母猪耳后根缓解其焦虑情绪?”
“如何用温和的语调与母猪建立信任,引导其重新接纳幼崽?”
“母猪產后抑鬱的十大表现及非药物疗法……”
林默无奈了,他一个兵工厂厂长,不去研究膛线和炸药配比,又要去研究猪?
“林兄弟,还没睡呢?”
魏和尚推门进来,端著一盘炒得焦香的黄豆。
他把盘子往桌上一放,自己拉了条板凳坐下。
“你那水银弄得咋样了?啥时候能开工?”
“隨时可以。”林默的声音有气无力。
“那你咋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魏和尚凑过来,“病了?”
“我没病。”林默嘆了口气,“是猪有病。”
魏和尚愣住了,挠了挠光头:“啥?刘大爷家那头猪真病了?”
“下午他还来找你,说那猪生不吃不喝,谁靠近就哼哼,连小猪崽子都不让碰。”
林默闭上了眼。
產后拒食,拒绝哺乳,精神萎靡……
对上了,全对上了,系统连临床病例都给他准备好了。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院门被猛地推开。
李云龙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赵刚跟在后面。
“林默!”
人还没到,李云龙的大嗓门就先到了。
“老子把水银给你弄来了,你小子给句痛快话,什么时候能让全团用上新子弹!”
林默站起身,指了指桌上的破碗。
“团长,材料齐了,明天就能试製第一批雷汞。”
“好!”李云龙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老子就知道你小子,要人给人,要东西给东西,就算要老子的命,老子也给你一半!”
赵刚也笑著补充:“林默同志辛苦了,你的工作对我们新一团至关重要。”
林默看著两位首长脸上那比过年还灿烂的笑容,扯了扯嘴角。
“团长,政委,造雷汞没问题。”
说完,林默顿了顿,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说,“但我明天上午,得请个假。”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请假?”他眼睛一瞪,“这都火烧眉毛了,全团都张著嘴等著餵子弹呢,你小子要跑哪去?”
林默没看他,只是看著窗外漆黑的夜。
“我得去一趟刘大爷家。”
“去他家干什么?”李云龙的火气上来了,“他家那点鸡毛蒜皮的破事,比造子弹还重要?”
林默缓缓转过头,迎上李云龙要吃人的眼神,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
“去给他家的母猪,做心理疏导。”
屋子里,时间仿佛停止了。
魏和尚嚼黄豆的动作停住,半颗豆子从他嘴角滚了下来!
掉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赵刚正准备推眼镜,手僵在半空,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迷茫。
李云龙张著嘴,足足盯了林默十秒钟。
他伸出小拇指,使劲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似乎在確认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带著一丝危险的气息。
“你再说一遍……去给那头猪,干什么?”
“心理疏导。”林默面无表情地重复。
“它產后抑鬱了,不吃不喝,我得去开导开导它。”
“轰!”
李云龙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从腰间抽出那把跟了他多年的驳壳枪,狠狠地“啪”一声砸在桌子上。
“林默!!”
“你他娘的要是敢走出这个院子去跟一头猪聊天,老子今天就先毙了那头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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