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沈哲闻吃早饭时,二百五端著刚磨好的咖啡滑过来。
由於昨晚洗澡时手避著水,手上的创可贴就一直贴到今天早上有些翘边。
沈哲闻刚撕下来准备换一个。
二百五看见:“这么点伤口也要贴吗?再晚点估计就癒合了。”
自从它录入了陆拾的声音,模仿陆拾说话方式后,它就比之前活跃了很多,终於不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了。
但沈哲闻总觉得它欠儿登的。
沈哲闻冷冷说:“调回一开始的模式。”
二百五眨著眼睛:“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吗?”
被沈哲闻无声盯了几秒后。
二百五屏幕上再次冒出了几个汗珠。
隨后,“嗶”的一声,它又恢復了跟冰块一样的表情。
沈哲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二百五屏幕上显示出一行文字。
【你有一条语音通话,是否接通?】
沈哲闻伸手点了下。
他前两天派去寧县的人有消息了。
“少爷,我已经按您的要求在周围暗中走访了一遍,陆尽国跟王秀芝这两人的全部资料已经整理好发送到您的邮箱里了。”
“好,辛苦。”
电话掛断。
沈哲闻使唤二百五把平板拿过来,向后靠进椅子里。
现在网上能被搜到的消息都是陈家美化过后的,他们不想闹大,不想影响到公司形象和股价,所以花重金压下了很多阴暗残酷的部分。
陆尽国並不像报导中写的那样,虽然有不良嗜好但是勤劳还算有责任心。
他是个四十多岁,皮肉鬆垮掛在脸上,眼泡浮肿浑浊,鼻樑很塌,脸上还带著凶戾醉气的家暴男。
而他的妻子王秀芝脸色蜡黄,照片上看著比实际年龄老好几岁,眼角和嘴角纹路深深垂著,眼神总是怯生生地往下瞟,挽在脑后的头髮乾枯毛糙。
沈哲闻的目光没在这两人身上过多停留,而是点开下面一段视频记录。
这是他手底下人在暗访时录的。
据了解,陆尽国因家暴被带到派出所调解的记录就有五次,都是附近邻居实在看不下去报的警。
“太嚇人了,我有次拿手机录视频作证手机都差点被打飞。”
一个就跟他们家隔了一条马路的邻居在手机相册里翻出当年的照片和视频。
里面陆拾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被陆尽国抓著头髮拖著走。
额角全是血,但陆拾一声不吭,眼里闪著倔强凶狠的光,他用力扭住陆尽国的手腕。
陆尽国吃痛骂了句脏话,鬆开又踹了一脚。
陆拾就是趁他鬆手这空档抓起旁边的棍子就跟陆尽国干了起来。
视频里很混乱,像素也有点糊,但周围群眾的惊呼声,棍子和拳头打到身上的撞击声,隔了这么多年依然很清晰。
王秀芝畏畏缩缩躲在门后不敢出来。
那个时候陆拾年纪小个头也不高,不管怎么打都是吃亏的。
可他就算自损一千也要杀敌八百,就算头破血流也要给对方扒下一层皮。
一个拖鞋猛地飞过来把录视频的手机砸掉地上。
陆尽国恼羞成怒的吼声传来:“你他妈再录!”
视频戛然而止。
“陆家这小子看上去挺瘦,但真扛揍。”
“好几次我们都害怕陆尽国给他打死了,血呲啦呼的特別嚇人。”
“不过这小子特別犟,从来没在人前掉过一滴眼泪。”
“我当时就跟我男人说陆拾不像他俩生的,陆尽国这种窝里横的人渣跟那整天畏手畏脚的王秀芝能生出这样有种的儿子?”
人们议论、唏嘘,得知是首都来的人后,对陆拾尽数都是夸讚。
越往下看,沈哲闻的脸色越沉。
这些事陈家不会不知道,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即便如此,依然选择息事寧人,选择替陆拾原谅过去那些事。
二百五目移,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的,儘可能地远离餐厅。
感觉再不离远点,它就要被沈哲闻周围冰冷的温度冻起来了。
*
陈佑轩眼中那个跳樑小丑,陆拾,最近上课忽然不睡觉了。
这属实给老师惊著了。
但他似乎也没在认真听,而是自顾自地忙自己的事。
奥桥杯每年真题从不外泄,陆拾只能在书店买了好几本数学竞赛合集,儘可能去猜会考些什么。
这天陆拾藉口肚子不舒服,直接翘了两节他最不喜欢的英语课,找了个空的自习室做题。
没想到做著做著,外面天气阴沉沉的,加上淅淅沥沥的小雨太助眠。
他一头栽了下去。
沈哲闻找到人时,人睡得正香。
陆拾胳膊隨意搭在桌面上,脑袋侧埋著,整个人陷进一种松松垮垮的慵懒里。
他呼吸轻缓,不长但细密的睫毛垂著,柔软的发顶乱糟糟软乎乎,睡得眉头都舒展开来。
沈哲闻伸手拿起桌子上堆在一旁的资料和草稿纸扫了几眼。
似是有某种感应,陆拾掀开朦朧睡眼。
沈哲闻在他的世界里先是一个模糊的虚影,而后伴隨著淅沥的雨声逐渐清晰。
陆拾以为沈哲闻又是来跟监工一样盯著自己的,他慢吞吞抓了把睡飞了的头髮:“我就偶尔躲个懒,別说我。”
沈哲闻侧过目光:“你要参加奥桥杯?”
陆拾这才想起自己桌子上东西摊了一堆。
有种小秘密被发现的感觉。
虽然这个秘密他也没有刻意隱藏,但任谁知道他有这打算估计都会觉得他不自量力。
陆拾弓著身子,故作隨意地转著笔:“是啊,玩玩而已。”
他以为沈哲闻接下来会说一些劝他放弃不要浪费时间的话。
他最討厌自己在做什么事的时候有人在旁边指手画脚了,心底涌起一阵烦躁。
没想到,沈哲闻只是將手里资料单手按在桌子上。
“怎么不找我?”
陆拾愣愣抬头:“啊?”
找你干什么?
像是从陆拾迷茫的眼神中看到了不解。
沈哲闻淡淡一句话,其中信息量却给陆拾砸得有些懵。
“今年我年龄超了不符合要求,但是去年、前年,奥桥杯第一都是我。
“你找我,比看一百本竞赛题有用。”
趴久了,胳膊泛起一阵阵酸麻,脚也跟针刺一样麻到动不了。
陆拾维持著这个姿势,眼睁睁看著沈哲闻在奥桥杯比赛官网上翻出往年成绩排名。
沈哲闻:“现在相信了么?”
其实陆拾不是不信,上辈子他就知道沈哲闻特別优秀,他只是有些震惊,一时半会儿没缓过神来。
手脚酸麻的劲还没过去,手里的笔就被人抽走。
沈哲闻坐下来。
从陆拾买的几本竞赛题里选了一本最具代表性的,每种类型的题他大致扫一眼就知道重不重要。
笔在题號上一圈,笔跡略显狂放潦草。
“先给你圈十几道,多了一次性也吃不下,竞赛题出来出去其实就那么几种,不会的可以问我。
“偶尔出题人灵机一动,把题目写得又臭又长,实际上提炼出关键字,还是新瓶装旧酒。”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陆拾盯著沈哲闻立体流畅的侧脸,觉得自己有必要说明清楚。
“沈哥,我得提前声明一下,我没钱交学费。”
沈哲闻翻页很快:“我也不缺钱。”
所以啊,陆拾才很疑惑。
“那你为什么帮我啊?”
由於靠的近,陆拾能闻到沈哲闻身上熟悉的气息。不是信息素,就是单纯皂角的香味。
心头焦躁被抚平了不少,就连睏倦也逐渐消失了。
经常学校、集团、机构三头跑,忙到几乎没有娱乐时间的沈哲闻没什么表情,喉结微微一动。
“你就当我閒来无事,在打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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