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泛白,陈凡穿上丐帮弟子送来的皮甲,系好腰带,把程英给他的那根红绳往袖子里塞了塞。
皮甲是旧的,前胸有一道刀痕,不知道上一个穿这件甲的人现在还在不在。
赵虎在院子里等他,手里拎著一把朴刀。
“走吧。”
陈凡跟著赵虎出了郭府后门,沿著小巷往城北方向走。
路上行人很少,偶尔有搬运伤员的担架从对面过来,血从纱布缝隙里滴到青石板上,一路拖出长长的暗红色痕跡。
“你之前没上过城墙吧?”赵虎边走边问。
陈凡摇头。
“上去之后跟紧老子,別乱跑。投石车砸过来的时候听到风声就趴下,別抬头看。城头上死的人大半是好奇心太重,非要抬头看石头从哪飞来的。”
“知道了。”
赵虎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真能说话了?”
“嗯。”
“那在城墙上喊人方便多了。你嗓子没问题就多喊几声,传令跑腿都用得上。”
两人穿过南北大街,沿石阶上了城墙。
城墙上比陈凡想的要宽,四匹马能並排走。垛口后面每隔两丈站一个弓箭手,身后摆著成捆的箭矢和装满石头的木筐。
再往前走,城北水门的位置就清楚了。
水门闸门上有一道半人高的裂缝,用铁皮和木条勉强封死,外麵糊了两层石灰。裂缝往上延伸到城墙面上,像一道乾裂的伤疤。
郭靖正蹲在闸门旁边和几个工匠说话,袖子卷到肘上,满手都是石灰粉。
看到陈凡上来,郭靖站起身拍了拍手。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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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侠。”
“叫郭伯伯就行。你今天先跟赵虎守这段,从这个垛口到那边那个旗杆,一共四十步。白天轮两班,天黑了换人,你上白班。”
陈凡点头。
郭靖又说:“你会降龙十八掌三式,近身不吃亏。但城墙上打仗不是江湖比武,敌人不会一个一个来,都是一窝蜂往上爬。你的掌法適合打翻墙的第一个人,后面的交给弓箭手和长枪兵。別逞能,听到鸣金就退。”
“记住了。”
郭靖点了点头,又蹲回去跟工匠商量补闸门的事。
陈凡走到赵虎指定的位置,靠在垛口后面往外看。
城下是一片空地,原本的农田早被清空了,地面坑坑洼洼全是投石车砸出来的弹坑。再往远处,约一里半之外,蒙古大营的帐篷连成一片,营烟裊裊升起。
“他们白天一般不动。”赵虎蹲在旁边啃饼子,“大动作都在后半夜。投石车一响你就打起精神来。”
“白天做什么?”
“等著。”
陈凡也蹲下来。
等著。
城墙上的风比地面大得多,刮在脸上带著沙土味。他闭上眼运了一个小周天,內力在经脉里转了一圈,沉稳厚重,绝顶境界的真气浑然一体。
但他不敢运太久。
旁边还有丐帮弟子和守军,万一有人察觉到他身上的內力波动,传到杨过耳朵里就是大事。
上午平安无事。
午饭是硬馒头加咸菜,赵虎从布袋里掏出来分了他一半。
“吃吧,城墙上没有好饭。”
陈凡接过来啃了两口,硬得硌牙。
下午申时刚过,远处蒙古大营方向忽然腾起一阵烟尘。
赵虎立刻站起来往垛口探头。
“妈的,投石车动了。”
陈凡跟著站起来,看到远处几架巨大的木製拋车缓缓转动,长臂高高扬起。
“趴下!”
赵虎一把把他按倒在城墙面上。
一声沉闷的响动从远处传来,紧接著头顶呼啸声大作。
一块脸盆大的石头从上方划过去,砸在城墙內侧,轰地一声炸开碎石四溅。有人惨叫了一声。
又一块。
又一块。
陈凡趴在地上,感觉整面城墙在颤抖。石灰碎屑从墙面上簌簌落下,钻进他鼻子里,呛得直咳嗽。
投石车连续砸了大约半炷香时间才停下来。
陈凡抬头一看,左边三十步外一个弓箭手被碎石砸中了后背,趴在血泊里一动不动,旁边两个人正把他拖走。
赵虎拍了拍身上的灰,骂了一句。
“这还算少的。前天砸了一个时辰。”
陈凡没说话,看著那个被拖走的弓箭手,血从他后脑勺往下流,在城墙面上拖出一条红线。
他想起郭芙说的话——蒙古人投石车一砸一片,你降龙十八掌打得过石头吗?
打不过。
真打不过。
傍晚换班,陈凡从城墙上下来,浑身灰土,耳朵嗡嗡响。
他没有回郭府,直接在城墙下的兵营棚子里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棚子里到处是伤员,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草药味和汗臭味,混在一起让人反胃。
一个受伤的丐帮弟子认出他。
“你是郭府那个护卫?会降龙十八掌的那个?”
“嗯。”
“你掌法好使,明天要是蒙古人爬墙你就站前面,往下拍就是了。”
陈凡点头。
他靠著木柱闭眼打坐,九阴真经在体內缓缓运转。
白天一天的紧张消耗了不少精力,但內力恢復得很快,绝顶境界的真气厚度远超一流高手,两刻钟就回满了。
入夜后城墙上灯火点起来,每隔五步一盏油灯。远处蒙古大营也亮起篝火,星星点点像地上的星星。
陈凡闭著眼睛,想著府里的人。
郭芙现在应该在前厅帮武修文处理物资。
陆无双应该在房间里擦剑。
程英应该在吹簫。
小龙女应该在客院窗前看月亮。
黄蓉应该在臥房里翻来覆去睡不著。
五个女人,他一个都不能见。
十天。
黄蓉给他定的十天。
棚子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传令兵跑过来喊:“城东北有动静,杨大侠带人去了。”
远处隱约响起兵器碰撞的声音。
陈凡睁开眼。
第一天,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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