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靠在小花厅门外的柱子后面。
里面的声音很清楚。
武修文的语气急切,带著焦躁。
“郭芙,我跟你青梅竹马这么多年,你跟我说句实话,行不行?”
“我说过了。我不嫁你。这有什么好问的?”
“你不嫁我可以。但你心里有人了吧?”
“你管那么多?”
“我管不了你,但郭大侠管得了。”
郭芙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要是真有了別人,你告诉我是谁。我不找他麻烦。但如果你不说,我——”
“你怎样?”
“我去跟郭大侠说,你在背著家里跟人好。”
屋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郭芙的声音炸了。
“武修文!你说你不找人麻烦?你这叫不找麻烦?你直接告状告到我爹那去了!”
“我没告状!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你这叫为我好?”
“你想想你自己!你最近什么样子?每天不到小花厅就不安心。你以前从来不来这里。还有那个——那个护卫——”
“什么护卫?”
“別装了。那个陈凡。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陈凡站在门外,呼吸没变。
但他的右手慢慢握紧了。
武修文已经把名字说出来了。
郭芙的声音降了下来。
“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上次他刺杀刘整回来,你的表情——你以为別人看不出来?你笑得——你从来没对我那么笑过。”
“我笑怎么了?我高兴不行?”
“你高兴什么?一个来路不明的护卫杀了个蒙古將领你就高兴成那样?你是高兴他活著回来了吧?”
郭芙不说话了。
武修文的声音更急了。
“郭芙,你清醒一点。那个人——他的底细你知道吗?他是突然冒出来的。连个家世来歷都没有。你真的要为这种人——”
“够了。”
郭芙的声音回来了。
很稳。
“武修文。我最后跟你说一遍。我不嫁你。不管你做什么、说什么、告到谁那里——我不嫁你。你要是敢去我爹面前乱说,那你以后也別叫我师妹了。”
“你——”
“出去。”
武修文没走。
“你是不是——已经跟他——”
“出去!”
一声响。
像是茶杯被摔在地上碎了。
然后是脚步声。
武修文从小花厅里走出来。
他从门口经过的时候,没看到柱子后面的陈凡。
他走了五六步,停下来。
站在走廊上,低著头。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往陈凡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转身走了。
陈凡等他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才从柱子后面走出来。
他推开小花厅的门。
郭芙站在窗边背对著门,地上有碎瓷片。
她听到声音转过头。
看到是陈凡,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然后又暗下去。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
“你听到了?”
“听到了。”
郭芙低下头看著地上的碎杯子。
“他知道了。”
“他猜到了。不一定有证据。”
“他会去跟我爹说的。”
“你觉得他会吗?”
郭芙想了一下。
“会。他这个人——嘴上说为我好,其实是咽不下这口气。”
陈凡走过去,蹲下来捡碎瓷片。
“別捡了。扎手。”
“不扎。”
他把碎片捡了放在桌上。
站起来走到郭芙面前。
“他要是去跟郭靖说——你怎么办?”
“我不怕。我就是不嫁他。我死了也不嫁他。”
“你別说死。”
“你整天在城墙上才该別说死。”
她伸手摸他脖子上的伤疤。
“又添了。”
“皮外伤。”
“你满嘴皮外伤。上次也是皮外伤。有本事你一根毫毛都別伤。”
陈凡抓住她的手。
“听我说。武修文的事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
“我后天上城墙。让鲁有脚把他分到我旁边。我守城墙的时候帮他挡几刀。”
“然后呢?”
“然后他欠我一条命。欠了命的人不会去告人状。”
郭芙愣了一下。
“你——你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想怎么活下来。跟你活下来。”
她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先把自己那条命保住再说。”
“保住了。我今天下来休息一天。鲁有脚让我歇的。”
郭芙的表情鬆了一下。
但只鬆了一秒。
“你歇一天就又上去了?”
“嗯。”
“你——”
她没说完。
她走过来,两只手搂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
“你身上好臭。”
“城墙上没法洗澡。”
“回去洗。”
“好。”
“洗完了——你来不来?”
“你让我来我就来。”
“你什么时候不让来你也来。”
她鬆开手,推了他一把。
“先去洗。臭死了。”
陈凡退了两步。
他转身往外走的时候,郭芙又叫住他。
“等一下。”
他回头。
郭芙从腰间解下一个荷包,扔给他。
“里面有一块糖糕。最后一块了。城里已经买不到了。”
陈凡接住。
“你怎么还藏著这个?”
“不是我藏的。是我娘给的。她让给你的。”
黄蓉给的。
陈凡捏了捏荷包。
“知道了。”
他走出小花厅。
走到走廊上的时候,他本能地看了一眼客院方向。
客院的门关著。
窗户也关著。
但他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他收回视线,往自己房间走。
先洗澡。
然后——
然后今晚还有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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