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又去了一次b2层。
这一次是白天。下午两点。阳光最足的时候。
他需要找到那具尸体。
赵磊的尸体。
他走进b2层的时候，手电筒几乎不需要打开。阳光从某个地方漏进来，照亮了一小块区域。
他直接走向那间废弃的配电室。
门还是半开著的。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椅子还在。
但椅子是空的。
李大勇的尸体不见了。
陆沉站在门口，盯著那张空椅子，感觉自己的后背在发凉。
昨天他明明看到了。
坐在椅子上。背对著他。像是睡著了。
但现在没有了。
他走进房间，蹲下来，检查椅子周围。
地上有一圈淡淡的痕跡。
像是有人坐在那里的痕跡。
灰尘被压出了一个轮廓。
但人不见了。
尸体去了哪里？
他站起来，走到墙角，检查有没有其他的出口。
没有。
只有一扇门。
他走出门，站在走廊里，环顾四周。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
从b2层的深处传来。
他在那里听到了无数次的声音。
那个声音。
“陆沉。“
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声音又来了。
它知道他在找它。
它在等他。
他转身就走。
他不需要找到那具尸体。
他需要活著离开这里。
他一直走，一直走，走到b2层的入口处，才停下来喘气。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东西。
在铁柵门旁边。
地面上。
一个盒子。
一个生锈的铁盒子。
大概巴掌大小，上面落满了灰尘。
他蹲下来，捡起那个盒子。
盒子很轻，像是空的。
但他打开的时候，里面有东西。
一张纸条。
皱巴巴的，像是被人揉过又展开的。
他展开纸条，看到了上面的字。
“你已经被標记。“
六个字。
是列印的。
不是手写的。
陆沉盯著这六个字，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他被標记了。
他早就知道了。
从他在b2层里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就知道。
那个声音叫他的名字。
那个声音用的是他自己的声音。
他在被观察。
从一开始就被观察。
从他在403找到那张照片的时候就被观察。
从他在b2层里入梦的时候就被观察。
他从b2层里出来，回到了地面。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是下午四点。
他把所有的线索都摊在床上。
照片、笔记本、手机相册、b2层的资料、匿名信、还有那张新的纸条。
他开始整理。
第一条：每个凶宅都有自己的规则。
403的规则是“不要在凌晨三点照镜子“和“不要回头“。前一条和死者的死亡方式有关——那个28岁的女人在凌晨三点溺死在浴缸里。后一条……陆沉不知道它的来源，但他知道它在刘刚身上应验了。
b2层的规则是“不要回应叫你名字的人“。这条也和死者的死亡方式有关——三个代驾司机都是在回应了某个声音之后窒息死亡的。但还有第二条规则——“不要回头“。这条不是b2层本身的规则，是从403传染过来的。
403和b2层之间有联繫。
那个联繫是什么？
陆沉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照片。
他和陈旭的照片。
同样的背景，同样的衣服，同样的字跡。
背景是仁和医院。
陈旭失踪三个月前去过仁和医院。
他去那里干什么？
他是不是在追查什么？
就像陆沉现在在做的一样？
陆沉盯著床上的那些照片，脑子里在飞速转动。
第二条：规则可以跨凶宅传播。
“不要回头“从403传到了b2层。
这条规则是怎么传播的？
是通过人吗？
刘刚在403里听到了“不要回头“。
然后他进了精神科。
然后陆沉去了403。
然后陆沉在b2层里也看到了“不要回头“。
如果规则是通过人传播的——
那陆沉身上是不是也携带著什么规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的疤痕在隱隱作痛。
左小臂烫伤、右肩刀痕、后背淤青、脚踝骨折癒合鼓包、右手无名指麻、脚踝青紫手指印、颈侧勒痕、胸骨淤青。
七道伤。
七种不同的死法。
七种不同的凶宅。
它们都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
这些伤痕不只是凶宅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
它们可能是规则的一部分。
它们可能是某种標记。
他身上的每一道伤，都代表著一种死亡方式。
一种他没有经歷过但可能即將经歷的死亡方式。
第三条：他被標记了。
那张纸条写著“你已经被標记“。
不是警告。
是宣告。
那个东西在告诉他，它知道他在那里，它在看著他，它已经把他標记了。
从现在开始，他是规则的“目標“。
就像陈旭是规则的“目標“一样。
就像刘刚是规则的“目標“一样。
但他和他们不一样。
他们没有完成试睡。
陈旭失踪了。
刘刚进了精神科。
但他完成了。
他在403里活下来了。
他身上的伤越来越多了。
但他还活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活下来。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需要继续走下去。
去更多的地方。
看更多的凶宅。
找到更多的线索。
直到他弄清楚这一切的源头。
那个用他的声音叫別人名字的东西。
那个坐在椅子上等著他的东西。
那个在镜子里出现他脸的东西。
它们是什么？
它们想要什么？
它们和他八岁时在仁和医院的经歷有什么关係？
他不知道。
但他会找到答案。
就在这时——
手机响了。
陆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张姐。
他接了电话。
“餵？“
“陆沉。“张姐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你现在忙吗？“
“不忙。“他说，“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仁和医院吗？“
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仁和医院。
他8岁的时候住过的地方。
照片背景里的那栋楼。
“我知道。“他说，“我8岁的时候住过。“
“那你应该知道那里已经废弃很多年了。“
“知道。“
“那边有一个单子。“张姐说，“老电影院，废弃的。离仁和医院很近，就在旁边。“
陆沉的手攥紧了手机。
“什么单子？“
“夜场保洁，50岁，从放映室摔下来。“张姐说，“价格五万。“
五万。
比b2层贵两万。
“在哪里？“
“城西，仁和医院旁边。“张姐说，“有一家老电影院，叫星光电影院。就是那个b2层旁边的大厦配套的那家。“
陆沉的心跳加速了。
星光电影院。
b2层最深处那扇门后面的地方。
门牌上写著“3號厅“的地方。
“我知道那个地方。“他说。
“那你应该知道那个地方有多邪门。“张姐说，“这个单子掛了半年了，没人敢接。“
“你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从b2层活著出来的人。“张姐说，“而且你活得好好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还有一件事。“张姐的声音变得很低，“那个电影院比b2层更老。里面发生过的事情也比b2层更早。“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张姐停顿了一下，“b2层的规则可能是从电影院传过去的。“
陆沉握著手机，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资料。“张姐说，“星光电影院1975年开业，2008年停业。停业的原因据说是出了事故，但没人愿意说是什么事故。b2层是2010年才投入使用的。2010年之前，b2层是一片空地。“
“所以电影院比b2层早了三十多年。“
“对。“
“那电影院里的规则——“
“可能比b2层更老。“张姐说，“也更危险。“
陆沉盯著床上的那些照片和纸条。
他想起了b2层最深处那扇门。
门上的“3號厅“。
门后面伸出来的那双手。
他知道自己需要进去。
不是从b2层那边进。
是从正面进。
从电影院的大门进去。
走进那个尘封了十几年的地方。
去找到规则的源头。
但不是现在。
他需要休息。
他需要准备。
他需要为下一场凶宅试睡做好准备。
“我接了。“他说。
“好。“张姐说，“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
“行。明天我把资料给你。“
“不用。“陆沉说，“资料我已经有了。“
“什么资料？“
“不需要。“他说，“我今晚会先去踩个点。“
张姐沉默了几秒。
“小心。“她说。
“我知道。“
陆沉掛断了电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是傍晚的天空。夕阳把云彩染成了红色，像是血。
他盯著那片红色的云彩，脑子里在想著明天的事情。
星光电影院。
3號厅。
那个在放映室里从高处摔下来的女人。
他会进入那个地方。
他会看到那个女人最后的时刻。
他会找到那些规则的源头。
他会的。
但在那之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七道伤。
七种死亡方式。
他会活下来吗？
他不知道。
但他別无选择。
他只能往前走。
一直往前走。
直到他找到真相。
或者真相找到他。
他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明天。
他会去那个地方。
仁和医院旁边。
星光电影院。
3號厅。
他8岁时去过的地方。
他记忆碎片开始的地方。
他会回去的。
回到那里。
找到他丟失的那些记忆。
找到他8岁时到底经歷了什么。
找到这一切的源头。
那个用他的声音叫別人名字的东西。
那个坐在椅子上等著他的东西。
那个在镜子里出现他脸的东西。
它们在等他。
它们一直都在等他。
从八岁开始。
从他住进仁和医院开始。
从那个晚上开始。
他闭上眼睛。
然后睁开眼睛。
他准备好了。
明天。
他会去那里。
去星光电影院。
去3號厅。
去面对那些等待著他的东西。
去找到真相。
或者死在寻找真相的路上。
无论如何。
他都会去。
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已经被標记了。
从一开始就被標记了。
从八岁开始。
从那个晚上开始。
从他成为凶宅试睡员开始。
这一切早就註定了。
他不是偶然进入这个行业的。
他是被引导进来的。
被那些照片引导。
被那些规则引导。
被那些凶宅引导。
一步一步。
走到现在。
走到这里。
走到命运的门口。
他打开门。
走了出去。
走进夜色。
走进那个等待著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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