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他故意的

小说:娇藏东宫 作者:佚名
    “捉姦”二字,本无什么特別。
    可搁在这灯影摇曳、香气氤氳的场合,便莫名染上了几分曖昧的意味。
    秦衔月被他一句话堵得不知是羞还是恼,只紧紧抿著唇,半晌说不出话来。
    可那点被她拼命压下去的不情愿、不肯服输的劲头,还有那份无论如何都要跟去的倔强,却明晃晃地掛在脸上,藏都藏不住。
    谢覲渊看著她,略一沉吟。
    片刻后,终究是点了点头。
    “行,有你在也好。”
    他顿了顿,语速快了起来:
    “具体没时间细说了。你隨萧凛,先去就位,记住——”
    他低下头,对上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只看,不要出声。”
    秦衔月很快被萧凛从侧门引到一处僻静雅室。
    室中光线幽暗,唯有几盏纱灯散著朦朧的光晕。
    一群乐伶已经就座,各自抱著琵琶、古箏、笙簫,低眉敛目,静候吩咐。
    她本就不会抚琴吹簫,只得隨手拿了一只小巧铃鼓,垂著眼装模作样地轻握。
    身前立著三折素色屏风,將內外隔成两处天地,她只能借著屏风缝隙,隱约窥见前方落座的两道人影。
    不多时,门外脚步轻响。
    谢覲渊一身常服缓步走入,身姿挺拔,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慵懒,多了几分沉敛威仪。
    屏风前的两人立刻起身行礼,姿態恭敬,显然是深知他太子身份的分量。
    待几人重新落座,一声轻拍响起,丝竹乐声缓缓流淌,舞姬轻移莲步,场面看似与寻常宴饮无二。
    秦衔月被安排的位置极巧,能听清屏风前的每一句交谈。
    她屏息凝神,將零碎话语一一拼凑,渐渐明白了谢覲渊频频来枕瑟楼的真正缘由。
    那两人之中,一位是街仗司指挥使方源,执掌京师巡察、禁暴、督奸诸事,兼管皇帝出行仪仗与护卫安危,是京畿治安最关键的人物之一。
    而另外一位,则是找他报案的本地巨贾。
    原来,近来京中出了一桩诡异怪事。
    凡是去过枕瑟楼、与楼中花魁一度春宵的勛贵、使臣乃至富商,第二日醒来,都会彻底失去前一晚的所有记忆。
    事情初发时,无人在意,只当是醉酒迷乱,事后也未发现財物失窃、人身受伤,便都压了下去。
    可近来类似之事愈演愈烈,偏偏又赶上多国使臣齐聚京城朝圣,一旦有使臣在京中莫名失忆,消息传扬出去,轻则顏面扫地,重则引发邦交动盪,后果不堪设想。
    六司不敢隱瞒,连夜將情况匯总,秘密呈报给了谢覲渊。
    秦衔月隱在屏风之后,指尖无意识摩挲著铃鼓边缘,心底暗自纳罕:
    既然所有失忆之事,都发生在与枕瑟楼花魁接触之后,那直接將那花魁传过来盘问,岂不就能水落石出、一清二楚?
    这念头刚在心底冒头,屏风前便传来街仗司指挥使沉缓的话音,揭开了更令人匪夷所思的真相。
    经过经街仗司逐一问询、细致核查,当事人所描摹出来的花魁画像,竟是千人千面,眉眼、身形、口音无一处相同!
    有人说她眉眼细长,温婉似水;有人说她眼大肤白,娇俏灵动;还有人说她身段高挑,冷艷逼人……
    可问题是,整个枕瑟楼明面上的花魁,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人。
    话音刚落,雅室一侧的帷幕缓缓拉开,一阵清越的琵琶声率先响起,那传闻中的花魁缓步登场。
    她身著一袭水袖罗裙,裙摆绣著缠枝玉兰花,薄纱覆面,只露出一双含情眼波,步履轻盈如弱柳扶风。
    指尖拨弄间,琵琶声婉转缠绵,伴著她柔媚的唱腔,水袖翻飞如流云,腰肢轻旋似蝶舞。
    眉眼间流转的风情,竟真有几分让人心神恍惚的魔力,满室丝竹之声都似为她衬景。
    可谢覲渊却半点无心赏这歌舞,目光掠过那花魁,偏头看向身侧的巨贾。
    “你那晚所见的花魁,可是这个女人?”
    那巨贾没有半分迟疑,当即矢口否认,说两者截然不同。
    秦衔月心念一转,顿时明白谢覲渊的用意。
    他带她来此,是想借她的眼力,让她暗中辨认楼中乐伶与舞娘的骨相。
    看是否有人乔装成花魁,藉机接近这些非富即贵的宾客。
    想到此处,她便不动声色地开始打量周围的乐伶。
    一番侦查下来,连端茶送水的丫头都没放过,依然是一无所获。
    正思忖间,雅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又进来一人。
    那人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目光扫过全场,径直往屏风这边走过来,拱手道。
    “下官见过殿下,方街司。”
    谢覲渊抬眼看见来人,唇角微扬,轻笑一声:
    “顾卿好巧,怎么,难道你也受了那枕瑟楼花魁的坑害,丟了记忆,特意前来找街司报案的?”
    他语气轻佻,带著几分揶揄:
    “父皇方才刚下了旨意,为你和林三小姐赐婚,如今你这般堂而皇之地出入这等烟花之地,传出去,似有不妥吧?”
    顾砚迟本就神色警惕,听到这话,眉眼间覆上一层冷意,黑著脸沉声反驳。
    “殿下说笑了。陛下赐婚,微臣自是感激不尽。可眼下外使云集京师,京中又接连发生失忆怪事,人心浮动、流言四起。
    镇抚司本就负有佐卫京畿治安、查探异动之责,值此要务缠身之际,岂敢偏私儿女私情?”
    谢覲渊在心里暗骂:
    你就装吧。
    若把林三小姐换成秦衔月,怕是天上下刀子你也得立刻操办婚事。
    他朝顾砚迟摊了摊手,示意他坐下敘话,而后慢条斯理地又道:
    “顾卿此言差矣,京中要案堆积如山,此事至今毫无线索,若案子拖上个三年五载,你就一直不成婚了?还是说——”
    他似笑非笑,明知故问道:
    “顾卿心中另有所属,故意拖延婚期?”
    顾砚迟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偏偏当著眾人的面还发作不得,只能忍气吞声道。
    “殿下言重了。我顾家闔府上下对这门亲事极为看重,唯恐仓促成婚,反倒辱没了林家小姐。必要再三筹备,方能显此情之诚,不负陛下与殿下的重託。”
    “哦,是这样。”
    谢覲渊淡淡应了一声,隨手挥了挥,示意两旁侍从撤去屏风,目光转向屏后那道乖巧端坐的身影,道:
    “既然如此,你也过来坐吧,一同参与探討案情。”
    顾砚迟抬眼,正对上秦衔月的视线。
    那一瞬间,心臟仿佛被人狠狠攥住,猛地一抽。
    他这才意识到,方才谢覲渊那番话,根本就是故意引他当眾剖白,说给皎皎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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