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她是不是想私奔?

小说:娇藏东宫 作者:佚名
    黑暗是一场冗长而悲慟的大梦。
    专挑人脆弱、疲软之时找上门来。
    秦衔月再睁眼是滔滔江水。
    浪涛拍击著江岸,溅起丈高的水花,风声裹挟著江水的腥气,呼啸不止。
    她一身素衣,髮丝被江风凌乱吹起,脚下是湿滑的青石板。
    经过一路跌跌撞撞的打听,她终於得知父亲正率军在江前线作战,抵御来犯之敌。
    揣著满心虔诚,她去了当地最灵验的圣姆庙。
    三步一叩,祈求水师大胜,祈求父亲能平安凯旋。
    可那份虔诚,终究没能抵过宿命的残酷。
    当秦衔月拼尽全力赶到江边时,只来得及看到令终生难忘的悲壮一幕。
    崖岸风口,一道英武沉毅的身影孑然立在江边。战甲染血,风尘满身,长风翻卷著厚重披风,猎猎作响,风骨凛然。
    还没待她仔细看一看那本该最熟悉的人的身影,下一秒,一柄长剑骤然刺穿他的胸膛。
    因两人皆是背对著江岸,她看不清凶手的模样。
    唯有那柄长剑上刻著的繁杂花纹,在阳光下泛著冷光,细密的纹路缠绕剑身,诡异而刺眼,深深烙印在她的眼底。
    “父亲——!”
    她撕心裂肺地呼喊,声音被江风吞噬。
    脚步不受控制地飞奔过去,指尖拼命向前伸,想要抓住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
    可不等她靠近,那道壮硕的身影,直直向前倾倒,如秋末的落叶般,坠入滔滔江水中,转瞬便被汹涌的浪涛裹挟,只余下一缕鲜血,顺著江水缓缓漂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跳入冰冷刺骨的江水中。
    江水湍急,呛得她无法呼吸。
    秦衔月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刚找到他,不能就这么失去他。
    她奋力划水,朝著父亲坠江的方向扑去。
    可江水湍急汹涌,层层水流裹挟著极强的阻力,死死滯碍著她的动作。
    任凭她拼命划动四肢,拼尽全身力气向前挣扎,周身江水如同无形桎梏,牢牢將她困住,半步也无法靠近。
    江水中,父亲溢出的鲜血顺著水流衝到她的脸颊,温热的触感,烫得她眼眶生疼。
    泪水、江水、血水交织在一处。
    彼此分不开来。
    忽闻耳畔又是一声沉闷的扑通响动,又一道人影坠入寒江。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一块漂浮在水面的浮木,借著浮木的力量,慢慢朝著那处涟漪的方向靠近。
    朦朧水波之间,隱约看见一名少年浮沉在冷水之中,身形单薄,隨江起伏......
    就在这时,梦境轰然崩塌。如碎裂的琉璃,转瞬消散无踪。
    小腿传来一阵尖锐的沙疼,秦衔月急促地喘息著,胸口剧烈起伏。
    猛地睁开眼,便对上一双溢满担忧的凤眸。
    梦里翻涌的愴然与悲慟缓缓褪去,方才胸腔里那股汹涌难抑的愤懣与沉痛,也渐渐淡去。
    朦朧间,竟已记不清方才为何会那般心痛难平。
    视线缓缓下移,她才发觉,身上几处深浅不一的伤口,皆已被仔细包扎妥当。
    而先前被匪首弯刀划破的小腿伤口前,谢覲渊正俯身垂首,手中握著一只青瓷药罐。指尖轻捻药膏,动作轻柔细致,正亲自为她敷药。
    察觉到她甦醒,谢覲渊执药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望来。
    “弄疼你了?”
    话音落下,他似是忽然察觉此时这般近身照料、触碰她伤处太过逾矩。
    语气放缓,补了一句解释:
    “你的伤口一直在流血,若是不及时处理,会很麻烦......”
    秦衔月身心俱疲,现下並无心力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失礼。
    她心底牵掛匪案的始末,本想开口询问他们何时寻来。
    可唇齿开合间,才发觉喉咙乾涩灼痛,像是被烈火燎过一般,嗓音沙哑破碎,几近难辨。
    “路上仓促,只有这个。”
    谢覲渊见状,即刻停下动作,取过一旁的水袋递至她唇边,语气温和体恤。
    “別急,慢些饮,先润一润嗓子。”
    秦衔月微微頷首,顺从地张口。
    清润的泉水缓缓滑过乾涩刺痛的喉间,那股火烧般的灼涩感,才稍稍缓解几分。
    她缓过气息,抬眼打量周遭,周遭陈设熟悉,正是此前隨行的那辆马车。
    稍稍定神,她哑声开口,字句费力。
    “匪窝……寻到了?”
    “嗯。”
    谢覲渊点点头,眸光微垂,话意寥寥。
    秦衔月脑海一片昏沉,虽然全然记不得昏迷前的最后光景,却也大致猜得出来,应当是她引燃的松林大火,引来了援兵。
    回忆起那匪首所说,劫掠的巨额赃银,大半流入大周兵部,落入勾结瓦剌、私卖军械的叛臣之手。
    此事牵扯朝野內外,关乎边境安稳与两国盟约,容不得半分懈怠。
    她强撑著疲软的身子,將截获的秘闻、瓦剌蓄谋备战、朝中官员贪墨通敌的前因后果,一字不落地据实道出。
    言罢,见他还是一副神色懨懨的样子,秦衔月微微收回负伤的小腿。
    神色肃然,郑重劝諫:
    “还请殿下儘早彻查兵部叛党,以免得暗流滋长,破坏两国邦交,酿成边境大祸。”
    马车之外,夜色沉沉。
    天尚未有半分破晓的微光。
    那双往日里素来清亮流光的凤眸,此刻幽深晦暗,沉沉不见底。
    盯了秦衔月半晌,谢覲渊才说。
    “你是为了案子,还是为了顾砚迟,才不惜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秦衔月愣了愣。
    这跟顾砚迟有什么关係?
    谢覲渊似是看出她的困惑,再次开口道。
    “你们回城应是向东走,为何会去往边外的方向?”
    她是不是终究还是忘不了顾砚迟,才想拋弃一切,与他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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