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首攥著秦衔月的长髮,看著她脖颈间被刀刃压出的血痕,眼底翻涌著病態的得意。
“跑啊!怎么不跑了?方才不是嘴巴挺厉害吗?又是盟约又是天威,怎么这会儿蔫了?”
他指尖摩挲著弯刀刀柄,冰凉的刀刃在她脖颈间轻轻蹭了蹭。
看著那片白皙肌肤泛起战慄,心底的恶趣味愈发浓烈。
他就想看著这清冷孤傲的女子卸下所有骄傲,最好能哭著求他,那样才够尽兴。
“我还以为你有多能耐,原来也不过是个任人拿捏的小娘们,方才的硬气呢?倒是再跟老子狂一句看看!”
秦衔月垂眸,掩去眼底的锐利与算计,语气故作虚弱,却精准地拋出诱饵。
“你以为擒了我们,就能將数百万计的金银运出塞外,別痴人说梦了。”
她点明中心。
“若是我没有猜错,你们此番孤注一掷,前往云京劫掠银作局,就是为了用金银向他国购买箭矢,以备战爭吧。”
匪首一愣,隨即嗤笑。
“小娘们倒还有点见识!我倒是想听听,你还知道些什么。”
秦衔月早年隨顾砚迟修习策论兵法,对瓦剌与大周数十年前的惨烈战事知之甚详。
此刻听匪首叫囂,她非但不惧,反而漫不经心地冷笑:
“我只知,当年鹰川一战,贵部落溃败千里,仓皇北逃,至今仍不敢直面我大周雄威。”
瓦剌一族虽以骑射称雄,单兵战力冠绝草原。
往来驰骋间自带一股悍勇之气,近身搏杀更是寻常军队难以匹敌,堪称当世最强骑兵。
可这份强悍,却始终被一个致命短板死死牵制。
那便是箭矢与铁器的匱乏。
作为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他们没有固定的聚居地,更无法建立稳定的冶铁工坊,铁器冶炼与加工技术远远落后於中原。
军中所用的箭矢、兵刃,大多无法自主生產。
要么依赖战场劫掠缴获,要么通过边境贸易高价购置。
一旦补给断裂,便会陷入“有勇无器”的困境。
数十年前的鹰川大战。
当时的大周將领正是洞悉了瓦剌这一软肋,暗中摸清其军备部署与补给规律。
趁其主力外出劫掠、后方空虚之际,派遣精锐轻骑突袭。
一把火烧毁了瓦剌囤积箭矢、精铁及冶铁熔炉的核心据点。
没了箭矢,再强悍的骑兵也无从施展;
瓦剌大军虽有悍勇之力,却陷入“无箭可射、无械可用”的绝境。
前方衝锋受阻,后方补给断绝,最终不敌大周军队,只能被迫签下盟约,收敛锋芒。
秦衔月顿了顿,继续说道。
“如今大周国力昌盛,可以说是四海来朝,与多数国家都有盟好协定,就算有了如此眾多的金银,也不可能有国家愿意卖箭矢和兵器给你们。
瓦剌想要重燃边境战火,不是痴人说梦,又是什么?”
这番话正中旧疤,匪首脸色骤然阴沉下来,戾气翻涌。
“那不过是当年防范疏漏!如今我等早有万全筹谋!”
秦衔月眼底精光一闪,顺势步步紧逼,轻描淡写地反问。
“你们又能有何等筹谋?”
狂怒与自负此时早已冲昏了匪首的头脑。
加之眼下他自认已经將两人牢牢掌控在手,便毫无防备,口不择言地尽数吐露隱秘:
“你方才说我们要运金银出境,真是好笑。
实话告诉你,这批金银大半早已送进你们大周兵部,落入那些私卖军械的官员手中!
待军械补充足备,我瓦剌铁骑南下踏平中原。
到时候,再多你这样伶牙俐齿的小娘们,终究还不是任我摆布的玩物!”
秦衔月闻言心中一凛。
她原本只想藉机探查是否另有藏匿的金银据点。
未曾想,竟顺势撬出了大周兵部官员贪墨通敌、私卖军资的惊天罪证。
她眼底寒意骤凝,面上却依旧声色不动,未曾显露半分异样。
匪首越说越是得意。
余光瞥见一旁的顾砚迟已被手下重创,浑身负伤倒地。
唇角溢血,再无还手之力,愈发肆无忌惮的。
他齷齪心思翻涌,伸手便要去撕扯秦衔月的衣衫。
同时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你真以为凭你们这点伎俩,便能抗衡我瓦剌勇士?”
他淫笑出声。
“等老子把你剥光了,曹得你浪叫连连时,你就该后悔为什么没有开始就乖乖从了,或许还能少受点罪。”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秦衔月衣襟的剎那,秦衔月眼中寒光暴涨。
身形陡然旋转,借著对方鬆懈不备的空隙,反手扣住他握刀的手腕,猛然发力,將弯刀刃口狠狠抵向自己发间。
“嗤啦”一声,乌黑的长髮应声而断,散落一地。
她顺势挣脱他的桎梏,往后疾退半步。
不等匪首反应,她抬手拔下发间玉簪,露出內里暗藏的锋利簪刃。
身形翩若鬼魅欺身而上,利刃径直刺入匪首面颊!
利刃从他左边脸颊刺入,右边脸颊穿出。
鲜血喷涌而出,溅染了她的衣袂与侧脸。
秦衔月浑然不觉,隨手弃去早已空无一物的箭袋,俯身拾起地上弓弦,快步上前,將弓弦死死缠套在匪首脖颈之上。
只见她单足重踩其肩,身形后仰。
双手奋力拉紧弓弦,整套动作乾脆利落,狠绝中无半分拖泥带水。
弓弦锐利如刀,紧紧勒住匪首的脖颈,窒息感瞬间席捲而来,逼得他动弹不得。
匪首面色涨得青紫,脸颊血洞汩汩涌血。
剧痛与窒息交织,浑身剧烈抽搐,连一声呜咽都无法发出。
秦衔月垂眸睨著他,眼底冰封无温,復刻著方才对方的囂张语气,將所有折辱尽数奉还:
“你以为我是来做你发泄兽慾的玩物?”
火光翻涌在她染血的侧脸,往日清绝温婉尽数褪去,宛若从暗夜炼狱走出的绝色煞神,冷艷慑人。
“等这把弓弦切断你的喉咙,你就该后悔方才为何没有一刀杀了我。”
说著她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弓弦勒得更紧,语气冰冷决绝。
“现在命令你手下所有人即刻退开,不许靠近半步。
但凡有人妄动,我便即刻勒断你喉管,让你血尽气绝,死无全尸!”
匪首此刻早已没了半分往日的囂张气焰,浑身被剧痛与窒息裹挟,哪里还有半分反抗的余地。
他此刻含糊不清、唇齿漏风。
每说一个字,都牵扯著伤口,疼得浑身抽搐。
却还是在秦衔月的威逼下,强撑著最后一丝气力,对著围在火圈外的手下厉声嘶吼,语气里满是狼狈。
“都、都特么傻站著作甚!给老子后退!全部退回去!”
眾人被逼得纷纷后撤。
火光冲天而起,紧隨其后的是裹挟著松脂腥气的滚滚浓烟,瞬间瀰漫开来。
秦衔月终究身子娇弱,远不如瓦剌匪首那般膂力惊人。
僵持久了,臂膀发颤,力道便一点点泄了下去。
不等远处顾砚迟收缴完匪徒的武器,那混著焦臭与松脂味的浓烟已呛得她一阵猛咳,眼前发黑。
匪首死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破绽,暴喝一声,將她狠狠摜向身前地面,隨即恶狠狠地提起弯刀——
远处,顾砚迟正向这边亡命狂奔;
抬头,是看不见繁星的漆黑夜空。
眼看著对方这一刀再无犹豫,直取自己咽喉要害,秦衔月缓缓闭上了眼。
罢了……她已经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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