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按祖制来,捐纳!

    三日转瞬即逝,大朝会如期而至。
    这半个月的京城,简直是走马灯似的。
    八大臣党羽刚被拿问,恭王一党转眼便被连根拔起,你方唱罢我登场,比戏楼里的连台大戏还要热闹,直把满朝文武看懵了神。
    谁都摸不准这位新掌权的刘大人的心思,上次朝会点名拿人的阵仗太过嚇人,眾臣天没亮就揣著忐忑候在午门外,一个个缩著脖子噤若寒蝉,只盼著今日能平平安安散朝,別再出什么拿人的乱子。
    卯时钟声落定,宫门缓缓推开,大朝会正式启幕。
    眾臣垂著头列队入殿,眼角余光偷偷瞟著御座。
    慈安太后端坐在龙椅旁的凤座,陪著小皇帝垂帘听政,而刘文泽一身九门提督的武官朝服,腰佩长刀立在丹陛左侧,负责朝会安保,眼神冷得像冰。
    他身后的亲兵个个腰杆挺直,看得眾臣心里一紧,连忙收回目光,规规矩矩站回班列。
    “眾臣平身吧。”
    慈安的声音带著几分疲惫:
    “今日召大家来,一是补六部尚书的空缺,二是议议国库的事,之前刘大人提的法子,今日大家一同参详。”
    这话一出,底下守旧大臣们眼睛瞬间亮了。
    六部尚书!这可是朝廷顶级的职位!
    之前恭王掌权时,六部全是留京派系的人,如今恭王倒了,空出来的位置,岂不是轮到他们这些肃顺旧臣了?
    没等眾人多想,刘文泽上前一步朗声开口:
    “太后,六部的人选臣已擬好,皆是隨先帝赴热河的旧臣,经验足、靠得住。吏部尚书留任陈孚恩大人,户部尚书擢升匡源大人,礼部尚书补杜翰大人,兵部尚书復任朱凤標大人,刑部尚书补瑞常大人,工部尚书补倭仁大人,各位大人以为如何?”
    这话一出,老臣们差点喜形於色,全是自己人!
    满殿无人敢有异议,这些老臣资歷够,如今刘文泽摆明了要提拔他们,谁会傻得跳出来反对?
    “臣等无异议!”
    陈孚恩第一个站出来躬身行礼:
    “刘大人所擬名单公允得当,臣等赞同!”
    剩下的大臣连忙跟著附和,脸上的忐忑一扫而空,合著今天是来加官进爵的?
    早知道这样,他们何必紧张半天!
    慈安点了点头: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准了,各位大人,以后劳烦你们好好做事,稳住朝廷局面。”
    “臣等遵旨!”
    一群人连忙躬身谢恩,腰杆都挺直了,只觉以后这朝廷,终於是他们这些老臣说了算了。
    定完六部人选,殿里的气氛鬆快了不少,大臣们互相使著眼色,只当接下来国库的事,无非是凑凑钱顶过去,抄了恭王一党的家有六百多万两,够花一阵子了。
    可没等眾人把这升官的喜悦捂热,刘文泽话锋一转:
    “太后,各位大人,六部人选已定,接下来便说说国库的长远法子,也就是臣之前提的,开统税局,办洋务工厂的事。”
    话音刚落,大殿里的热乎气瞬间散了个乾净。
    光禄寺卿潘祖荫猛地站起,袖口一滑,那枚广州茶商前几日刚送来的羊脂翡翠扳指露了半分,他慌忙掩了掩,指著刘文泽怒喝:
    “刘大人疯了?统税?办工厂?那是与民爭利!乱祖宗法度!忘了重农抑商的祖训了?”
    他心里急得冒火,前几年他就借著核查上海税厘的由头,和那边的茶商、鸦片商搭了线,每年从他们私分的厘金里拿三成的好处,足足有好几万两。统税一旦开徵,朝廷直接收税,这些私厘没了,他的好处也就彻底断了。
    “胡闹!”
    吏部尚书陈孚恩紧跟著起身,眼底藏著一丝慌乱,前几日上海的洋商刚托人给他送了十多幅宋人名画,都是他眼馋了很久的藏品,求他帮忙压下统税的事。
    他这辈子就好收藏这些古玩字画,平日里没少靠收雅贿攒下这些家底,要是统税严查下来,地方官没了灰色收入,谁还会给他送这些宝贝?
    他强装镇定,沉声道:
    “洋人的奇技淫巧能有什么用?我天朝上国,何须学那些旁门左道?”
    “没错!”
    倭仁气得鬍子发抖,痛心疾首道:
    “立国之道,尚礼义不尚权谋;根本之图,在人心不在技艺!搞这些只会乱了人心,到时候百姓先反了!这绝对不行!”
    他是真的急,作为理学名臣,他打心底里觉得,祖宗的法度不能改,洋人的东西都是歪门邪道,要是开了这个头,大清的纲常就全乱了,他是真心为了江山社稷,半点私念都没有。
    听到这些人带头反对,刘文泽心沉了下来,给脸不要脸,白给你们升官了,以后找个茬把你们统统打发到盛京去。
    一瞬间,满殿守旧臣僚炸了锅,杜翰、匡源等人纷纷附和,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丹陛之上。
    可没等他们喊完,文臣末位的周文博猛地站起,“啪” 的一声將一本厚厚的帐册甩在丹陛之上,震得满殿人都静了一瞬,他声如洪钟:
    “潘大人说与民爭利?那我倒要问问,去年广州茶商出口十万斤茶叶,地方官层层盘剥抽走了八成税银,最后交到国库的,只有两千两!”
    他指著帐册,字字如锤:
    “统税是朝廷统一徵收,朝廷拿八成,茶商还能落三成利润。你说的『民』,是那些赚得盆满钵满、还能拿出几万两银子买通你潘大人的茶商?还是吃不饱饭的京城百姓?”
    武官队里的吴庆海紧跟著粗著嗓子吼,指著陈孚恩的鼻子:
    “还有陈大人!你说奇技淫巧?英法联军打进北京的时候,洋炮轰开城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话?跟著先帝跑热河的时候,怎么不想著这些奇技淫巧能挡得住洋人的炮弹?现在太平了,就站著说话不腰疼,帮著洋人堵朝廷的活路?”
    “人心?”
    明瑞冷笑一声,看向倭仁,眼神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倭大人讲人心?那京城里草根都吃完的百姓,他们的人心在哪?南边半年没发餉的湘军,他们的人心在哪?你倒是拿出钱来给他们发餉啊?你要是真的为了人心,怎么不见你拿出自己的养廉银,帮朝廷填了国库的窟窿?光靠嘴说,谁不会?你拿出来,我就信你的话!”
    这话一出,满殿的守旧派瞬间哑了,一个个脸涨得通红,刚才喊得有多凶,现在脸就有多烫。
    刘文泽突然冷笑一声:
    “行,我听明白了。”
    他扫过底下一群人,眼神冷得像冰:
    “你们都反对,都要守祖制,是吧?”
    守旧大臣们连忙点头,只是那点头的动作,都带著点心虚:
    “没错!祖制不能改!”
    “好啊,那就不改。”
    刘文泽笑了笑,话锋陡然一转:
    “那国库没钱了,你们说怎么办?既然不搞统税不搞洋务,那你们出钱?”
    没等眾人反应,他朗声开口:
    “按祖制来,捐纳!”
    “在京亲王,每人十万两,郡王五万,贝勒一万,贝子五千。爱新觉罗的子孙,这江山是你们家的,捐点钱不过分吧?”
    “各位大臣,一品两万,二品一万,三品五千,往下以此类推。食朝廷俸禄这么多年,朝廷有难了,你们掏点钱,很公平吧?”
    “哦,对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喉结滚动,咽下了到嘴边的冷笑:
    “谁要是说家里没钱?正好,朝廷缺人去边疆开荒,带著全家去充军,也算为国效力。要是朝廷去你家抄家,抄出银子了?那就是欺君之罪,家產抄没,全家流放,怎么样,很公道吧?”
    这话一出,满殿的人瞬间脸白了,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谁家里没藏著几十万两银子?
    真要抄家,那不是钱没了,人还要流放?
    刚才还躲在后面的庄亲王,脸瞬间白得像纸,“噗通” 一声,膝盖结结实实砸在金砖上,那闷响听得殿里的人心里一紧,他连滚带爬地磕头:
    “臣捐!臣捐十万!臣这就回去拿!”
    “我捐五万!”
    旁边的郡王紧跟著跪下,生怕晚了一步。
    倭仁懵了半晌,连忙站出来,声音都打颤:
    “臣、臣捐两万!臣是一品,臣捐!”
    陈孚恩也忙不迭跟著:
    “我也捐两万!”
    一瞬间,满殿的人抢著报数,刚才还喊著祖制不能改的守旧大臣,此刻连个屁都不敢放,生怕刘文泽盯上自己。
    没半个时辰,就凑出了五百二十万两,加上抄恭王党羽剩下的钱,正好够启动统税局和工厂的本钱。
    慈安坐在上面,直接看傻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刘文泽扫了一眼底下头埋得低低的眾人,笑了笑:
    “既然大家都这么为国分忧,那太好了。钱凑够了,统税局和工厂的事,就这么定了,谁还有意见?”
    底下的人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声道:
    “没、没意见!臣等赞同刘大人的法子!”
    散朝之后,倭仁一群人凑在宫门口,脸白得跟纸一样,刚才还在袖里藏著的弹劾草稿,此刻连碰都不敢碰,一个个灰溜溜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恆泰凑到刘文泽身边,激动得脸都红了:
    “大人!您这招太绝了!一下就凑了五百多万!这些老东西刚才还牛气冲天,现在怂得跟孙子似的!”
    他喉间的冷笑终於压了下去,对著恆泰笑了笑:
    “这些人,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不给点顏色看看,真当我好说话。”
    “走,回去准备统税局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咱们的事,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从宫墙的阴影里绕了过来,飞快地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大人,英国公使馆递了帖子,公使卜鲁斯大人说明日要登门拜访。”
    刘文泽心里一沉,国內的事刚压下去,洋人的就找上门来了?
    现在的大英可不好糊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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