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茂荫和阎敬铭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官袍!
盐税?
这玩意儿是能碰的?
那可是全大清最烫的山芋!
內务府、地方督抚、巡盐御史、层层叠叠的盐商,盘根错节缠成了一团乱麻,谁都在里面分一杯羹。
谁碰这块蛋糕,那就是把全天下的大小官员全得罪了,稍有不慎,那就是引火烧身,死无全尸啊!
王茂荫硬著头皮,苦口婆心劝道:
“大人!您三思啊!咱们大清的盐税,早就烂成了一锅粥,户部的盐引,內务府加收的报效,还有地方督抚私下加的盐厘!就那盐引,现在都被督抚们以军需的名义,全截了!”
“全国分为十一大盐区,最肥的就是两淮、长芦、粤盐这三块!两淮那是湘系的命根子,曾国藩的湘军全靠这个养兵。”
“长芦更別说了,那是內务府总管跟直隶总督文煜的私库!粤盐是广州將军和两广总督的钱袋子!”
“还有京里的那些大佬,每年借著冰敬、碳敬、润笔的由头,明里暗里从盐税里捞的钱,海了去了!这要整顿盐税,那不是刨人家祖坟吗?谈何容易啊!”
“咱们现在有统税的收入撑著新政,已经够了!您可別操之过急,真把这些人逼急了,群起反对,到时候新政都要受牵连啊!”
听完这些,刘文泽点了点头。
“王大人说的这些,我都清楚。盐税弊病丛生,地方督抚靠著这个坐大,尾大不掉,再不管制,用不了几年,怕是会重蹈晚唐藩镇之祸!”
“我之所以要整顿盐税,不光是为了多收银子,更重要的是,提前收缴督抚的財权,以免尾大不掉!”
话音落,他话锋一转,直接拍了板:
“既然要动,那就先挑软的捏,就拿长芦开刀!”
“我决议,调直隶总督文煜去当两广总督,由户部侍郎成琦,署理直隶总督,再把直隶的驻地从保定迁去天津,就近盯著长芦盐场,谁也別想在里面搞小动作!”
“另外,总理衙门新设盐务局,先在天津和关外满洲故地试点,废盐引,改成统销制!盐务局统一按价收盐,解运直隶、奉天、吉林、黑龙江四省,按县招標,包给商人去卖,其他地方,以后再说!”
听到这话,王茂荫这才狠狠鬆了口气,后背的湿痕都凉透了,还好,不是要在全国掀桌子,只是试点!
可紧接著他又想到了什么,脸瞬间又白了:
“大人英明!可......可这么一来,內务府那边要是不满,咱们可怎么办啊?”
谁知道,刘文泽闻言,突然冷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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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务府?他有几个兵?”
“真要是活腻了,敢挡路,我不介意送他们全族上路!”
这话一出,王茂荫和阎敬铭浑身猛地一哆嗦,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接窜到了天灵盖!
这位大人,是真的敢杀啊!
连內务府的权贵都敢说杀就杀?
这哪里是整顿盐税,这是拿著刀子硬砍啊!
压下心头的惊悸,两人半天才缓过神,王茂荫这才敢开口,连忙推荐人选:
“大人,说到盐务局的总办,有一个人再合適不过了!徐继畬徐大人!”
“他之前被恭王罢了官,这人懂洋务,有实学,为官清廉,是个难得的干才啊!”
刘文泽闻言眼睛一亮,徐继畬?
被恭王罢黜的?
那不是当年肃中堂的旧部吗?
自己忙著新政,居然把这號人物给忘了!
“就他了!你们立刻起草上諭,任命他为盐务局总办大臣,加户部侍郎衔!盐务局的所有事,都给他交代清楚,放手让他干!出了事,我担著!”
王茂荫和阎敬铭连忙躬身领命。
送走了两人,刘文泽这才瘫坐在总理衙门的大堂椅子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妈的,这大清的烂事,怎么就这么多?
一个个的,拿著朝廷的俸禄,干著挖朝廷墙角的事,真恨不得提刀把这群蛀虫全给砍了!
虽然他不怎么认同曾国藩的做法,可不得不说,在这个年头,有时候,把人解决了,问题也就解决了。
等过几天,跟英国人把陇海线的事敲定,再把法国人也拉上船搞合作......这么算下来,自己搞的这些,比歷史上的洋务运动,早了快十年了吧?
要是这都能输给后来的小日子,那自己乾脆找根绳子,找个地方掛了得了!丟不起这个人!
而与此同时,浙江前线,刚刚带著楚军跟李世贤的太平军死磕了好几场,杀得尸山血海的左宗棠,也收到了来自京城的上諭。
送走传旨的天使,左宗棠捏著那份明黄的圣旨,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二话不说,立刻召集了自己的心腹幕僚。
“我原本以为,朝廷最多给我个浙江巡抚,没想到,直接让我署理陕甘总督,还允许我带兵赴任。”
他扫了一眼帐內的心腹,声音沉得很。
“看来,京城那位,已经开始动手,要分化我们这些地方督抚了。”
话音刚落,幕僚杨昌濬立刻站了起来,拱手道:
“大人,依属下看,朝廷这步棋,不光是分化您和湘军,更是在下一盘大棋啊!”
“那位刘文泽大人,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时间!他要编练新军,要把中枢的权收回来,这都要时间!所以他要做的,就是让咱们这些人,互相牵制,互相消耗,给他爭取足够的时间!”
“属下仔细查过刘文泽那伙人的底细,要么是汉军旗,要么是正蓝、镶蓝两旗的人,跟那上三旗的权贵,从来就不对付!”
杨昌濬越说,眼神越亮:
“他把您调去陕甘,转头就派了他的心腹吴庆海去当陕甘提督,还往那边增了三万兵!这是要让您、吴庆海,还有陕甘那边的正白旗旧部,三方互相盯著,互相牵制!”
“不止是陕甘!您看,正黄旗的兵,现在盯著湘军和陈玉成的太平军;镶黄旗的兵,盯著李秀成那边......这哪里是调兵,这是把全天下的势力,都给拆成了好几块,让他们互相咬,互相消耗!”
“属下敢打赌,接下来,他肯定要接著分化湘军!等咱们一走,他立马就会派其他人来当浙江的团练大臣,扶植新的势力,跟湘系互相牵制,绝不让湘系一家独大!”
左宗棠听完,沉默了半天,缓缓点了点头。
“好手段......好一个刘文泽!”
他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惊嘆:
“能跟英法两国长袖善舞,还能把当年肃中堂的旧部全都收拢起来,牢牢攥住了中枢的权......这政治手腕,真是高明得让人害怕啊!”
不过,他话锋一转:
“不过,去陕甘,倒也不是坏事!”
“在浙江,跟李世贤这帮人打生打死,捞不到半点好处。去了陕甘,那边的乱贼,正好给我练手,还能趁机把陕甘的地盘攥在自己手里,总好过在这儿给湘系当枪使!”
他猛地一拍桌案,斩钉截铁:
“我意已决!明日拔营,咱们去兰州赴任!”
“遵命!”
帐內一眾营官轰然应诺,声震帐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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