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四,天刚蒙蒙亮,太仓城的西城门吱呀一声缓缓拉开。
近来太平军要进犯上海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在苏南蔓延,守將姚绍修嚇得觉都睡不好,特意下令每日只开一个城门,而且只许开两个时辰。
在他看来,只要把城门看紧了,自己这几年搜刮来的几万两银子、十几房小妾就能安安稳稳保住。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就在城外的葑田深处,潜伏著谭绍光亲自率领的三千太平军精锐。
这些都是从广西一路打出来的老兄弟,刀头舔血的日子过了十几年,打绿营兵这种酒囊饭袋,简直比杀鸡还容易。
“慕王千岁,城內的盐贩子已经准备好了,只等城门一开就动手夺门!”
一名两司马猫著腰跑过来稟报。
谭绍光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田埂上整装待发的圣兵们。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丝毫惧色,只有嗜血的兴奋,打下太仓,上海就在眼前了!
城头上,几个绿营兵正缩著脖子打哈欠,冻得搓手跺脚。
城门下,几个穿著粗布棉袄的盐贩子互相使了个眼色,突然从怀里抽出短刀,直接扑向守门的士兵!
“长毛夺城了!”
几个绿营兵嚇得魂飞魄散,扯著嗓子尖叫。
城门瞬间乱成一团。
谭绍光猛地拔出腰间的鬼头刀:
“杀!”
三千圣兵如猛虎下山,饿狼扑食,怒吼著从葑田里冲了出来!
马蹄声、喊杀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狭窄的城门洞瞬间变成了屠宰场。
城內的巷战更是一边倒。
团练们手里的鸟枪在窄巷里根本施展不开,装药要半天,一开枪还容易误伤自己人。
反观太平军的两广老兄弟,个个悍不畏死,左手盾牌护住头脸,右手鬼头刀专砍人腿, 一刀下去,就是筋断骨折,惨叫声撕心裂肺。
绿营兵和团练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嚇得一鬨而散,夺路而逃,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有人直接扔了兵器跪地投降,有人钻进老百姓家里躲床底,还有人慌不择路跳进冰冷的护城河。
而此时的知府衙门里,姚绍修还在被窝里搂著小妾,做著升官发財的美梦。
“大人!祸事了!长毛打进城了!”
亲兵连滚带爬衝进来,直接把他从床上拽了下来。
“什么?!”
姚绍修嚇得魂飞魄散,连衣服都顾不上穿,光著屁股就往门外跑。
刚衝到大门口,迎面就撞上了衝进来的天国圣兵。
姚绍修反应倒是快,转身就要去钻旁边的狗洞。
“姚大人,这么著急,这是要去哪啊?”
带队的百长冷笑著,一挥手,两个士兵上去就把姚绍修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来。
这狗官一路哭嚎,磕头如捣蒜,脑门都磕出了血: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我有钱!我有银子!都给你们!地窖里还有三万两银子!都给你们!”
“求你们別杀我!我投降!我愿意归顺太平天国!我还知道薛焕的密信!我都告诉你们!”
谭绍光正好大步走了进来,看著这光屁股的狗官,眼皮都没抬,只冷冷吐出一个字:
“杀。”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鲜血喷了三尺高。
巳时初,太仓城內的枪声彻底平息。
四门牢牢控制在太平军手中,城楼上的黄旗迎风招展,通往嘉定、宝山的大门彻底敞开。
谭绍光站在城楼上,望著上海的方向!
与此同时,上海城內的码头上,人山人海,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李合肥带著新招募的两万淮军,分批乘坐英国商船抵达了上海。
原任江苏巡抚薛焕和布政使吴煦早已在码头等候,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容。
“少荃兄远道而来,辛苦辛苦!”
薛焕连忙上前拱手。
“哪里哪里,都是为国效力。”
李合肥捋著鬍鬚,意气风发。
这是他第一次独当一面,手握重兵,坐镇上海,只要能守住这块宝地,將来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李大人,请移步道台衙门,略备薄酒,为大人接风。”
酒过三巡,薛焕满脸堆笑,將巡抚大印交到李合肥手中:
“少荃啊,从今往后,这江苏和上海就交给你了。我呀,去河南,享几年清福。”
李合肥接过大印,翻来覆去端详了好久,才笑道:
“薛大人说笑了,您那是去享清福啊?朝廷让您去河南,这是想让您跳出这个火坑。凭著肃中堂的遗恩,想必不久薛大人就要入主中枢了。”
“哪里哪里,少荃说笑了,入主中枢,老夫兴许还要再磨炼两年。”
薛焕嘴上谦虚,脸上却满是得意。
他们正说著,传令兵跑了进来:
“诸位大人,松江来报,洋枪队副首领法尔思德,带著六百洋枪队在崑山城外与太平军交战,杀伤无数,但终寡不敌眾,小败而回。”
李合肥捋了捋鬍鬚,哈哈大笑:
“以少击眾,以弱战强,杀敌无算,还能全身而退,这哪里是小败一场,这是大胜啊!我要向朝廷请功!”
吴煦一听,连忙附和:
“是极是极,大人言之有理!”
“吴大人,立马起草军报,將这捷报快马送入京城,另请总理衙门刘大人拨付粮餉一百万两,我要採购一批洋枪洋炮,守卫上海。”
吴煦刚想动身,又犹豫道:
“大人,这刘大人他会给银子吗?”
李合肥自信一笑:
“这上海是英国人最重要的通商口岸,要是上海失守,他如何给他义父交代?他肯定会给银子的。”
薛焕举杯道:
“如此一来,想必上海一定固若金汤,我就在这里提前预祝少荃兄立下不世大功了!”
“薛公说得是!”
李合肥哈哈大笑,举杯一饮而尽:
“有洋枪队在,上海固若金汤!”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咚咚咚的急促脚步声,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报!紧急军报!”
李合肥笑著接过军报,还打趣道:
“急什么,定是崑山那边又报捷了。”
他慢悠悠地展开信纸,可下一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上褪去,整张脸煞白得像死人一样!
啪嚓!
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碎成无数片。
李合肥浑身颤抖,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贼陷太仓!守將姚绍修殉国!贼锋已至嘉定!”
整个宴会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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