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领事馆的会客厅內,李合肥、吴煦和英国领事麦华陀、法国领事爱棠,还有英法远东舰队的司令何伯、卜罗德相对而坐。
李合肥开门见山说道:
“想必军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长毛已经攻下了太仓和金山,正南北两路朝上海包抄而来,现如今,正是我等齐心协力,抗击长毛的时候。不知各位大人,有何章程?”
英国领事麦华陀听到这话就来气,好好的敲诈机会就这么溜走了,没好气的说道:
“既然你们刘大人和他义......卜鲁斯公使都商量好了,我们还能有什么章程,李大人你直接安排吧。”
李合肥见状,少了自己不少麻烦,赶紧把这事定下来:
“既然如此,支援而来的1800英军进驻上海县城,1200法军防守租界。英国舰队防守苏州河,法国舰队防守黄浦江,等到后续援军到了,我们再伺机反攻。”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麦华陀,见这位英国领事阴沉著脸没有反驳,李合肥立刻趁热打铁,站起身来:
“既然诸位都没有异议,那就按这个部署执行。军情紧急,李某就不叨扰了。”
说罢,他带著吴煦转身就走,留下一屋子洋人面面相覷。
谁也没想到,这个安徽来的巡抚,行事居然如此雷厉风行,半分拖泥带水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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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上海道台衙门,刚坐下,一个僕人就凑到吴煦耳边低语了几句。
吴煦眼睛一亮,连忙上前:
“抚台大人,都安排好了。上海有头有脸的八大士绅,全都请到花厅了。”
李合肥嘴角笑了笑,站起身来:
“走,会会这些铁公鸡去。”
上海道台衙门的花厅里,薰香裊裊,茶气氤氳。
李合肥一身青布便服,坐在主位上,手里端著盖碗茶,脸上掛著平易近人的笑容。
他没有穿巡抚的官服,没有摆上官的架子,甚至连称呼都透著几分亲热:
“诸位乡贤,都是安徽同乡,咱们今天就不说官话,只敘乡情。”
对面坐著的是上海八大士绅,为首的郁泰峰、徐渭仁等人,个个都是身家巨万的主儿,此刻却如坐针毡,脸上堆著僵硬的笑。
他们心里明镜似的,这哪里是敘乡情,这是摆的鸿门宴。
李合肥放下茶碗,语气陡然一沉:
“诸位都是上海乃至江南的栋樑。如今长毛陈炳文已至金山,太仓已失。谭绍光的大军离上海不过百里,朝发夕至。”
“上海若破,各位的万贯家財,不过是长毛的战利品。到时候,別说银子,就连各位的妻妾儿女,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一个士绅代表连忙哭穷:
“李大人,我们小本经营,实在拿不出钱啊!这兵荒马乱的,码头封了,商行关了,生意也没法做。我们这也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啊!”
眾人连忙附和,一个个叫苦连天,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產討饭。
坐在李合肥下首的吴煦冷笑一声,开口插刀:
“各位,现在不是要你们的银子,是要你们拿银子买命!命没了,银子再多有个屁用!”
李合肥摆摆手,示意吴煦稍安勿躁,脸上又恢復了那副和气的笑容:
“吴大人话糙理不糙。本抚初到上海,也不想为难各位乡邻。这样,咱们换个说法,不是捐,是借。”
他从袖中取出一叠早已擬好的文书:
“这是江苏自强债券,年息一分,比你们放高利贷还划算。只要守住上海,本利全还,童叟无欺。哪位先认捐五万两?本抚亲自给他写借据!”
眾士绅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肯先开口。
五万两?这不是割肉吗?
年息一分说得好听,这兵荒马乱的,谁知道能不能守住上海?
到时候李合肥拍拍屁股走了,他们找谁要银子去?
见没人应声,李合肥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他冷笑一声:
“怎么?怕我还不起?也行,咱们换个法子。拿你们的钱庄股份、当铺契约、甚至地契来质押。等我拿到总理衙门批文,拿到朝廷的军餉,再让你们赎回。这总行了吧?”
这话一出,眾士绅更是脸色大变。
一个鬚髮皆白的老士绅颤巍巍地站起来,拱手道:
“李大人,这地契是祖產,是传了几代的家业,不能动的……祖宗留下的规矩,地契不能抵押,不能变卖啊!”
李合肥猛地拍案而起,他指著那老士绅的鼻子,厉声喝道:
“等长毛来了,你连命都没了,还要地契何用!长毛是什么德行,你们比我清楚!”
“他们打进苏州的时候,多少富绅被抄家灭门?多少祖宅被一把火烧了?到时候別说地契,你连祖坟都保不住!”
老士绅被骂得浑身发抖,“噗通”一声坐回椅子上,脸色惨白。
李合肥的目光扫过眾人,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
他知道,这些软话、这些道理,这些老狐狸根本听不进去。
对付这种人,就得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
他朝门外使了个眼色。
卫兵应声而出,片刻后,几个身材魁梧的洋枪队员持枪站在花厅门外。
猩红的制服在拉出长长的影子,冰冷的枪口斜指著院內。
气氛瞬间凝固了。
眾士绅嚇得魂飞魄散,一个个缩在椅子上,大气都不敢出。
洋兵的凶残他们早有耳闻,这些人在上海城郊烧杀抢掠,比长毛好不了多少。
李合肥靠在椅背上,语气阴冷得像冰:
“各位,洋枪队在前线流血,一天军餉就是几千两。你们如果不认捐,洋枪队就没饭吃,没子弹。到时候,他们是走呢,还是说……要在各位家里借住几天,顺便找点军餉?”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眾士绅面无人色。
他们太清楚这些洋鬼子的德行了,真让他们住进来,那就是引狼入室,家破人亡都有可能!
郁泰峰终於忍不住了。
他是上海首富,商会领袖,十八条钱庄的东家,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威胁?
他梗著脖子,硬气道:
“李大人,你这么做,就不怕我们罢市吗?我要告到京城去!我要参你!”
“罢市?”
“参我?”
李合肥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不屑。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郁泰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郁老板,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罢市?我现在就可以通贼为由,抄了你的家!你以为我不敢?”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令人胆寒的狠劲。
郁泰峰看著他那双冰冷的眼睛,终於怕了。
这个人,为了守住上海,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郁泰峰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再也没有半分反抗的力气。
其余士绅见首富都被办了,哪里还敢硬撑?
一个个“噗通噗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李大人息怒!我们捐!我们这就回去凑钱!”
“五万两!我捐五万两!”
“我也捐五万两!”
“我拿地契质押!”
李合肥看著跪倒一片的士绅,挥了挥手:
“去吧。天黑之前,把银子送到衙门。少一两,朝廷只会接到,我剿了几个通贼商户的奏报。”
眾士绅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衙门。
黄昏时分,一箱箱白银被抬进衙门。
吴煦兴奋地跑过来,脸上满是喜色:
“大人!成了!一共筹了二十八万两!足够我们先买一批恩菲尔德步枪,再给淮军发三个月军餉了!”
李合肥站在台阶上,看著那些箱子,说道:
“等会儿你去英国洋行,买一批洋枪,多买一些,时间不等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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