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合肥阔步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盯著上海周边的地形,看了足足半柱香的功夫。
“这群长毛,信什么劳什子上帝教,连祖宗都不认了!大过年的也不让人安生!”
他猛地抬手,指向地图上一处:
“你们都过来看看这里!”
大堂內眾人齐刷刷凑了过来。
“先前太仓失守,我就料定了,李秀成这长毛,必定走嘉定、罗店、宝山、吴淞一线,目的就是分割我们和江北的联繫!”
“不过这个方向有英法联军盯著,香港来的两千五百英军也刚登陆,让他们守宝山、吴淞,北线暂时无忧。”
“陈炳文部就不一样了,他们走金山卫、奉贤、南匯一线,两军两翼包抄,目標就是上海!”
“这么一来,閔行镇、周浦镇、川沙厅,就是我们最后的三道防线!”
李合肥沉思片刻,接著说道:
“本地的绿营和团练,都是些一触即溃的废物,根本靠不住!”
“所以我决定,刘铭传,你带队进驻閔行镇!张树珊,你去周浦镇!张树屏,你守川沙厅!用我们的淮军,把那些废物绿营全换下来!”
三人“唰”地一下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
“標下等领命!绝不辜负大帅重託!”
李合肥转过身,目光落在江苏布政使吴煦身上:
“吴藩台,军械採买得怎么样了?”
吴煦连忙起身,脸上带著几分喜色:
“回抚台大人!三千支1853年型恩菲尔德步枪,全都到货了!”
李合肥点了点头:
“好!洋枪到了就好。你们三个营,每个营一千支,一人一支!我待会儿就去英国人那里,给你们请几个洋教官回来,都给我好生操练!上海能不能保住,就看你们的了!”
三人再次起身,声音洪亮,震得大堂嗡嗡作响:
“请大帅放心!我等一定拼死操练,绝不误事!”
就在这时,吴煦脸色突然一变,压低了声音:
“抚台大人,下官採买军械的时候,还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李合肥眉头一皱,狐疑地看著他:
“哦?什么事?你说来听听。”
吴煦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在耳边说:
“我採买军械的时候发现......英国商人通过寧波口岸,给长毛卖了不下五千支洋枪!几乎所有的英国洋行,全都参与了!”
“什么?!”
李合肥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勃然大怒!
“这些西洋人,吃完原告吃被告!哪里有两头卖军火的?!”
吴煦连忙劝解:
“抚台大人息怒息怒!这些英国商人我们也管不了啊!要不,我们向英国领事施压?让他们出面管管自己人?”
李合肥气得浑身发抖,摆了摆手,一脸无奈:
“算了算了......这些洋人怎么可能听我们的?只能行文总理衙门了,让刘大人跟他义父说说,没准还能制止。”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总理衙门拨银子的批文,还没到吗?”
吴煦脸色一苦:
“下官正要说这事......那公文一出上海,就泥牛入海,没消息了。怕是在路上......让麻匪给劫了。”
“砰!”
李合肥猛地一拍桌子!
整张桌子都差点散架!
“岂有此理!哪里来的麻匪?胆大包天!连朝廷的八百里加急都敢拦截?!”
吴煦连忙道:
“很有可能是山东的捻子乾的。上次寧波失守的消息,朝廷就没收到,后来追查,就是在山东境內不见的。”
李合肥气得胸口起伏,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无力地摆摆手:
“你派人坐英国人的船,再给总理衙门送一份。用紧急军情的名义!正月十五前各衙门都要封印,走平常公文根本没人理!”
吴煦躬身领命:
“属下这就去办!”
与此同时,奉贤县城,城墙之上。
知县杨溥扶著城垛,望著城外密密麻麻的太平军,整个人心乱如麻,手脚冰凉。
“开炮!赶紧开炮!別让长毛挖到城下来!派去上海求援的人,出发了没有?!”
旁边的参將姚绍修一脸不耐烦:
“早就派了好几批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看啊,上海的李抚台根本就派不出兵!”
杨溥急得直跺脚:
“不是说李抚台带了两万淮军吗?他就是派一万人来,就把我们救了呀!”
姚绍修嗤笑一声:
“两万叫花子军能有什么用?打仗还得靠我们绿营!杨大人你就放宽心!我手下三千人马,保准奉贤万无一失!”
话音刚落。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城墙都在剧烈摇晃,气浪冲天而起!
一段城墙,瞬间被炸塌,砖石漫天飞舞!
杨溥和姚绍修直接被气浪掀翻在地!
“长毛进城了!快跑啊!”
守城的绿营和团练瞬间崩溃,哭爹喊娘,四散奔逃,整个城头乱成一锅粥!
杨溥挣扎著爬起来,往城墙缺口处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密密麻麻的太平军,如同潮水一般涌了进来,乌泱泱一片,看不到尽头!
“诛灭清妖!天下太平!诛灭清妖!天下太平!”
吶喊声震耳欲聋!
姚绍修也爬了起来,脸上再无半分刚才的傲气:
“给我顶住!快派人去守缺口!”
几个亲兵冲了过来,架起他就往城下跑:
“大人!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杨溥站在城头,看著衝进城的太平军,看著四散而逃的绿营兵,整个人失魂落魄,如同行尸走肉,缓缓走上了城楼最高处。
他望著满城的烽火,两行热泪滚落,口中喃喃自语:
“一死难酬百姓泪,此身终负奉贤城。”
说完,他纵身一跃,头朝下,从城楼上跳了下去。
半个时辰后,听王陈炳文,策马进入奉贤城。
一名旅帅上前稟报:
“启稟听王!奉贤已被我军拿下!知县杨溥,跳楼自尽了。”
陈炳文勒住马韁,看了一眼城楼方向:
“倒也是个忠义之士。好生厚殮了吧。”
他调转马头,目光望向北方,那里,是南匯的方向。
“走。下一个目標,南匯。我们商议一下,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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