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楚寧的手机震了一下,弹出驛站的取件提醒。
她先回了趟家,把生物工程的教材塞进帆布包,又拎上墙角立著的钓鱼包和摺叠水桶。
来到驛站楚寧把里面的鱼竿、鱼漂、抄网一件件归进钓鱼包,剩下的饵料和摺叠马扎单独用绳子捆好。
刚收拾完,网约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楚寧报了具体位置,没两分钟,一辆白色网约车就停在了驛站门口。
司机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推开车门跳下来,一眼看见地上堆著的东西,二话不说就弯腰拎起两个最重的纸箱:“姑娘,这都是你的吧?我帮你搬后备箱去。”
楚寧连忙道谢,拎起剩下那个轻一点的箱子跟在后面。
车平稳开上大路,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钓鱼装备,打开了话匣子:“大晚上去青鱼潭钓鱼啊?”
“那地方我以前常去,那潭底连著暗河,鱼多得很还都是野生的。”
楚寧坐在副驾,礼貌地点了点头。
司机越说越起劲,一路给她传授著选钓位、配饵料的经验,楚寧安静听著,偶尔应一声。
二十多分钟后,车稳稳停在了青鱼潭的入口处。
冬天的夜晚,结了冰的湖面上到处是亮著灯的帐篷。
楚寧找了个位置,先用冰钻打了个洞,然后一个人搭帐篷、铺地垫。
晚上冷得厉害,她的手脚很快就冻得没知觉了。
楚寧赶紧拉上帐篷帘子,打开取暖炉烤了一会。
接著,她又把今晚的饵料掐成段掛在鉤上。
帐篷很小,取暖炉散发的温度很快就充盈了起来,热得她脱了外套,只剩一件薄毛衣。
楚寧拆开一袋麵包干啃著,边啃边看书,鱼竿搁在脚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鱼竿动了。
竿梢轻轻点了好几下,楚寧才从书里回过神,抓起鱼竿往上提。
钓上来的竟然是一条小臂长的鯽鱼。
楚寧眼睛瞬间亮了,马上给大爷打去了电话。
大爷的帐篷就在附近,来得很快。
钻进帐篷看到那条鯽鱼,脸上也露出喜色:“不错不错,我那有薑片和盐,用取暖炉煮个鱼汤,咱俩一人一碗。”
楚寧自无不可,笑著点了点头。
很快,大爷端著一个小锅回来,还带了一盒切好的水果,里面有哈密瓜和蓝莓。
“以前的下属送来的,说什么进口的,甜得很,我不爱吃这些,这是专门给你带的。”
大爷熟练地把锅架在取暖炉上,倒进水,放薑片,把鯽鱼下锅。
楚寧拿起一颗蓝莓放进嘴里,轻轻一咬,蓝莓味瞬间炸开,味道很不错。
她又捡了几颗递给大爷:“不是很甜,带点酸,您尝尝。”
大爷摆摆手:“不吃不吃,你慢慢吃,瞧你这营养不良的样子,去更冷的地方钓鱼怕是扛不住。”
楚寧神色不动,装死隨意道:“更冷的地方?”
大爷抬头,右手指著一个方向:“对,南边那里有个私人湖,那里面的鱼才好呢,都是些平常难见的鱼种。”
“就是会员制,一般人进不去。”
楚寧当然知道那个私人湖。
楼言常去钓鱼的地方就在那。
“等我下次去叫上你,比这钓有意思多了。”
楚寧一直在等这个机会,笑道:“那就谢谢您了。”
大爷摆手,假装生气:“再跟我客气,水果我收回去了!”
楚寧弯起眼睛笑了,又拿起一颗蓝莓:“那来不及了,您这盒水果,我马上要吃光。”
大爷哈哈大笑:“对嘍,就得多吃点!”
......
苏可可到家的时候,客厅电视正放著当下热播的古偶剧。
苏妈妈窝在沙发里,吃著水果,看得津津有味。
听见门响,头都没抬:“回来了?”
苏可可换鞋的手顿了一下。
“嗯。”
声音闷闷的,像含了块石头。
苏妈妈这才察觉出不对,扭头一看,苏可可正站在玄关,眼圈泛红,嘴唇抿得紧紧的。
“怎么了这是?”苏妈妈赶忙扔了手里的水果,走过去搂住她,“谁欺负你了?”
苏可可摇头,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没谁。”
她低著头往楼上走,步子又快又急。
苏妈妈追了两步:“可可?饭还没吃呢——”
“不吃了。”
门在二楼走廊尽头“砰”地关上了。
苏妈妈站在楼梯口,愣了几秒,心疼感瞬间涌了上来。
这孩子从小到大没这样过。
她拿起手机,先给苏爸爸打了过去:“你快回来,可可不对劲。”
又给大儿子苏柏打:“你妹不知道怎么了,一进门就哭。”
最后给二儿子苏铭打:“可可出事了,赶紧回家。”
不到一个小时,苏家门口停了三辆车。
苏爸爸从公司赶回来的,西装都没换,苏柏和苏铭同样如此。
三个人挤在苏可可房门口,你一言我一语地敲门。
“可可,爸爸回来了,开门跟爸爸说说。”
“可可,大哥在呢,谁惹你了?”
“可可,二哥给你带了你爱喝的奶茶,开门好不好?”
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苏爸爸急了,正要让人找钥匙,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苏可可站在门口,头髮披散著,脸上全是泪痕,眼睛又红又肿。
她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身子一软,直接往下栽。
苏松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她。
额头烫得嚇人。
“发烧了。”苏松把她抱到床上,回头喊,“妈,拿退烧贴和毛巾来!”
一家人手忙脚乱地忙活了半宿。
苏可可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一直在嘟囔著什么。
苏铭凑近了听,听清了她反覆在喊的两个字。
“姐姐......姐姐......”
苏铭心里一紧。
可可是烧糊涂了?
他握住她的手,轻声应著:“哥哥在这,哥哥在这......”
苏可可没醒。
她陷在梦里,梦里有一片白茫茫的雾,雾里有个胖乎乎的小女孩,扎著两个小揪揪,朝她跑过来。
“姐姐!姐姐!”
小女孩跑过她,扑进了雾里另一个人的怀里。
苏可可使劲看,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只看到那人蹲下来,把小女孩举得高高的,笑著说:“小禾,等姐姐赚钱了,给你买大鸡腿、大草莓!”
小禾。
苏可可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她拼命朝雾里走,想看清那个人的脸。
就在她终於要追上那人的时候——
苏可可睁开了眼。
天花板上的吊灯刺得她眯了眯眼。
退烧贴从额头上滑下来,凉丝丝的。
“醒了?”苏铭凑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总算不烫了。”
苏可可盯著天花板看了好几秒,眼泪忽然就下来了,无声无息的,从眼角滑进头髮里。
苏铭慌了:“怎么了,是不是还难受?我去叫医生——”
“哥。”苏可可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是咱爸咱妈亲生的吗?”
苏铭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著苏可可,嘴唇动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苏可可什么都明白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苏铭坐在床边,想伸手拍拍她,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那个人......”苏松终於开口了,“你见到她了?”
难怪刚刚一直在喊姐姐。
苏可可不说话。
“她叫什么?”
还是不说话。
苏松嘆了口气,站起来:“你先休息,有什么事喊我。”
他走到门口,身后传来苏可可闷闷的声音。
“她说她是我姐姐。”
苏松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轻轻带上了门。
......
第二天下午,苏可可坐在阳光房的藤椅上,怀里抱著小糰子。
猫罐头开了放在脚边,小糰子不吃,她也没催。
苏妈妈端著果盘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可可,妈跟你说个事。”
苏可可低著头,一下一下摸著小糰子的背。
“你那个姐姐,”苏妈妈想了想措辞,“小时候我在孤儿院见过她,是个很好的孩子。”
苏可可的手停了一下。
“她来找过你?”她抬起头,眼睛还肿著,“她是不是跟你要钱了?”
苏妈妈愣了一下,笑了:“你这孩子,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人家没找过我。”
“那你怎么知道她是好孩子?”
“看眼睛就知道了。”苏妈妈说,“一个人的眼睛骗不了人。”
苏可可又低下头,不吭声了。
苏妈妈把果盘推过去:“晚上请她来家里吃顿饭吧,妈亲自下厨。”
苏可可小声嘟囔了一句。
“什么?”苏妈妈没听清。
“我说隨便。”
苏妈妈笑了,掏出手机递给她:“那你给她打电话。”
苏可可盯著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接过去。
楚寧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看家里看书。
“您好。”
那边安静了足足五六秒。
“是我。”声音小小的,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苏可可。”
楚寧没说话,等她往下说。
“我问过我妈了。”苏可可的声音有点抖,“她们说......你没骗人。”
又是一阵沉默。
“今天晚上,”苏可可深吸了一口气,“你来我家吃饭吧。”
楚寧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弯起来。
“几点?”
“六......六点半。”
“好。”
苏可可握著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但又不想掛。
“那就这样。”楚寧说,“晚上见。”
“嗯......”
电话掛了。
苏可可把手机还给苏妈妈,低著头,耳朵尖红红的。
苏妈妈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髮:“我们可可真棒。”
苏可可没应声,抱紧了怀里的小糰子。
猫被她勒得“喵”了一声,跳下去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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