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书里,楚寧到死都没进过苏家的门。
她和苏可可的关係,是她死后才被人知道的。
头一回去別人家,肯定不能空手。
苏家很有钱,楚寧没打肿脸充胖子,她在水果店里买了一箱车厘子,又去隔壁花店拿了一束小雏菊。
傍晚,苏家派了车来接她。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一路上偷偷瞄了后视镜好几眼。
“这人......跟家里那位小姐有点像。”
楚寧本来在看窗外,忽然转过脸,衝著后视镜笑了一下:“很像吧?”
司机手一抖,方向盘差点打滑,脸红到了脖子根:“对不住对不住,我没別的意思。”
“没事。”楚寧把视线收回去,语气平淡:“好多人都这么说。”
司机乾咳两声,不敢再看了,但心里又犯嘀咕。
眉眼是有点像,可那股劲完全不一样,小姐是蜜罐里泡大的,这位......他说不上来,反正不是一路人。
车开了快一个小时。
从灰扑扑的老城区,到高楼林立的市中心,再到全是树和草坪的別墅区。
別墅区位於寸土寸金的二环,內容还有一片不小的人工湖,冬天湖面结了层薄冰,枯黄的芦苇杆子歪歪斜斜地立著。
细雪飘下来,路灯哗的全亮了。
车开进一道大铁门,又拐了两个弯,才在一栋房子前面停下来。
门口站著三个人:一个气质温和的中年女人,一个穿卫衣的年轻男人,还有苏可可。
苏可可裹了件奶白色的羽绒服,脸缩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楚寧自己推门下车,没等人来开。
她走到中年女人面前,把小雏菊递过去:“阿姨好,我是楚寧。”
苏妈妈接过花,眼睛弯成了月牙:“哎哟,还带花来,谢谢你啊。”
她又瞧了瞧楚寧手里的篮子,更高兴了:“还有车厘子呢!可可昨天还说想吃。”
苏可可站在苏铭旁边,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咬著嘴唇不说话。
苏铭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了楚寧一眼。
这人跟他妹一点都不像。
手就不像。
楚寧的手又细又长,骨节凸出来,一点都不细腻,一看就是干过活的。
苏可可的手又小又软,像没骨头似的。
苏铭把苏可可往身边带了带:“进去吧,外头冷,你感冒刚好,別又冻著。”
这话是对苏可可说的,眼睛却看著楚寧。
像是在警告,也像是在审视。
苏可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叫什么,半天憋出一句:“那个......快进来吧。”
说完她自己先红了耳朵,拉著苏铭就往里走。
苏妈妈怕楚寧尷尬,拍了拍她胳膊:“走走走,进屋说,別紧张。”
楚寧弯了弯眼睛:“嗯。”
苏爸爸从书房出来,笑呵呵地招呼:“来了,坐坐坐,当自己家就行。”
楚寧规规矩矩地点了下头:“叔叔好。”
苏妈妈抱著小雏菊去找花瓶,一边走一边说:“老苏你看,小楚送我的花,多精神。”
苏爸爸笑她:“你也就新鲜两天,上回那盆鬱金香都让你浇死了。”
苏妈妈的声音从客厅那头飘过来:“少胡说八道,那盆鬱金香明明是你搬出去晒太阳晒死的!”
楚寧听著,嘴角微微翘起来。
“阿姨,”她冲那边说,“我帮您看看吧,以前在花店打过工,学了一点。”
苏妈妈抱著花瓶小跑回来:“你会养花?”
“会一点,懂得不多。”
“那太好了!”苏妈妈眉开眼笑,“我家这几个孩子,没一个喜欢花花草草的,连仙人掌都能养死,以后你常来,家里后面有个大花园,咱们一块折腾。”
苏可可站在楼梯口,听见这话,手指不自觉地绞著衣角。
苏铭看在眼里,开口说:“妈,你別老想著干那些粗活,家里有下人。”
苏妈妈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我就喜欢侍弄花花草草。”
说完又笑著看楚寧:“饿了吧?汤还得再燉一会儿,我先去看看。”
楚寧说:“不急,您慢慢来。”
苏妈妈去了厨房。
楚寧转头对苏爸爸说:“叔叔,头一回来,没给您带礼物,要不我陪您下盘棋?”
苏爸爸本来想说不用,但怕楚寧尷尬,也笑著点了点头:“行啊,那开饭前来两把。”
虽然他態度很好,但心里並不觉得楚寧一个小姑娘能有多高的棋艺。
两人在茶几上摆开棋盘,楚寧把红棋推到了苏父面前,“您先来。”
“哈哈,那我就不客气了!”
然而,下了三四盘,苏爸爸一盘没贏。
“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苏爸爸盯著棋盘,又输了一局,不怒反笑,“专门学过?”
他一个下了二十多年的棋篓子竟然下不过一个十八岁小姑娘。
楚寧把棋子收回来,笑著应道:“没专门学过,小时候放学没地方去,老在小区门口看人家下棋,看多了就会了。”
苏爸爸愣了一下,嘆了口气:“可惜了这身天赋,要是早几年好好培养,参加职业联赛都够格。”
苏妈妈端著水果出来,听见这话,笑著打断:“行了行了,还下没完了?让小楚歇会。”
苏爸爸意犹未尽地收了棋盘:“吃完饭接著来。”
饭桌上,苏爸爸招呼楚寧坐他旁边,一边吃一边聊棋。
苏妈妈给他夹了块红烧肉,瞪了他一眼:“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她转头给楚寧夹了块鱼:“头回来,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不合胃口別硬撑。”
苏爸爸笑著摇头:“怪我怪我,小楚你多吃菜,別客气。”
楚寧眼睛弯弯的:“我不挑食,都行。”她咬了一口鱼,真心实意地说,“阿姨手艺真好,比外面饭店的还香。”
苏妈妈乐得不行:“喜欢就多吃点,我做得多,管够。”
三个人有说有笑,苏可可坐在对面,低著头拿筷子戳碗里的饭,一下又一下。
苏铭看不下去了,开口问:“你跟可可同岁,今年也十八吧,在念书还是上班了?”
这话问得很不客气,內里的讽刺很明显。
楚寧放下筷子:“念书。”
“哪个学校?”苏铭给苏可可夹了块排骨,语气状似隨意:“可可在y大,你不会也是y大吧?”
会养花、会下棋有什么了不起的?
可可上的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名校。
楚寧不紧不慢地说:“不是,我在京大。”
桌上安静了一瞬。
京大,国內排第一的那个。
苏可可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
苏铭也愣了一下。
苏家作为豪富之家,对子女的教育很上心,一听楚寧在京大读书,马上来了兴趣。
苏妈妈笑著问:“什么专业?”
“现在是计算机。”楚寧说,“下学期打算转到生物工程。”
京大的生物工程那可是全国最好的。
苏爸爸满眼欣赏:“小楚,你这孩子有出息。”
“我不吃了。”苏可可突然把碗一推,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刺啦一声响,“你们吃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跑。
苏铭赶紧追上去:“可可!”
苏妈妈看了看楼上,又看了看楚寧,有点过意不去:“小楚,你別往心里去,可可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以前的事全不记得了,她一时转不过弯来,过阵子就好了。”
楚寧放下筷子:“我明白,是我来得太突然了,没考虑她的感受,叔叔阿姨不怪我就好。”
她站起来,轻轻鞠了一躬。
“我先回去了,可可那边,麻烦你们多费心。”
苏妈妈心里一酸。
这孩子才十八,得吃过多少苦才能这么懂事?
她走过去拉住楚寧的手:“可可是个好孩子,她会想明白的,下次来,跟我一块弄花园,多住几天。”
苏爸爸在旁边补了一句:“下次来还得陪我下棋。”
楚寧笑了:“好。”
苏妈妈让司机送她回去,楚寧没推辞,大大方方上了车。
二楼。
苏可可躲在窗帘后面,没开灯,看著楼下的车灯一点一点远去,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她才慢慢蹲下来,抱著膝盖坐在地上。
她知道刚才自己很过分。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爸妈那么喜欢楚寧,她忍不住想——要是当初被领来的是楚寧,爸妈也会一样疼她。
说不定会疼。
她不是什么特別的人,没有血缘,谁都可以替代。
想到这,苏可可的眼眶红了。
苏铭在外面敲门,她不想理。
过了一会,门外安静了,像是人都走了。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摸到床头的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没存名字的號码。
那是她从別人那里要来的楼言的號码。
她打了几个字,发了出去。
“睡了吗?”
手机震了一下。
楼言正在看文件,拿起来瞥了一眼。
陌生號码,没存过。
顺手把这號码拉黑后,继续看著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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