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居民楼。
    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房间里热得只需要穿一件短袖。
    楚寧趴在床头,一手托著腮,一手慢慢转动那个透明的天鹅梦,光斑在她脸上移动,浅褐色的眼瞳里流转著琉璃一样的光彩,忽明忽暗。
    片刻,她放下天鹅梦,翻了个身,仰面躺著。
    三天了。
    楼临风的耐心撑不过三天。
    明天或者后天,他该找上门了。
    “咳咳。”她低低咳了两声,拉过被子盖到脖子。
    房间里暖气很足,但她还是习惯盖被子,这让她觉得踏实。
    关掉檯灯,黑暗涌上来,她闭上眼睛,很快睡著了。
    次日,难得没有下雪。
    地面是乾的,私家侦探还在后面跟著。
    楚寧照常走进福利院。
    还有十天过年,福利院大门上掛了两串红色的小灯笼,门框上缠著亮闪闪的灯带,还没到晚上就已经开始闪烁。
    楚寧跟著周姨掛完门口的灯笼,又去拿扫帚打扫走廊。
    一个小女孩手里捏著天鹅梦,跟在她身后走了好几步,小小声问:“楚姐姐,你会来跟我们一起过年吗?”
    楚寧停下扫帚,转过头,眼睛弯了一下:“不来了。”
    小女孩低下头,脚在地上蹭了蹭,过了一会又抬起头,带著一点好奇:“那你过年要去哪里?”
    楚寧直起身,看著她,瞳孔里映著灯笼的红光,带著清晰的笑意,但却没有回答。
    下班的时候,徐薇叫住了楚寧,不让她去吃食堂,“今晚去我家吃火锅吧。”她一边收拾画具一边说,“早上我去菜市场,买到了新鲜的牛肉和空心菜,你感冒还没好,我给你做一个菌汤锅。”
    楚寧微笑了一下:“好。”
    两个人像往常一样聊著天走出福利院大门。
    私家侦探蹲在马路对面,举起手机拍了几张,低头给楼临风发了消息。
    楼临风这时候已经到了徐薇的公寓楼下。
    他刚从车里出来,抬头看了看这栋楼,又看了看对面那栋灯火通明的写字楼,他的公司就在那里,顶层,隔著一条马路。
    他的嘴角压得很低。
    很好,在他眼皮子底下。
    他扯开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给侦探回了条消息:“不用跟了。”
    侦探收起手机走了。
    楚寧余光扫到那个蹲了很多天的身影不见了,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偏过头继续和徐薇说话。
    到了公寓楼下,徐薇又拐进旁边的小超市买了一点青菜和鱼丸。
    提著东西上楼,进门后她也不让楚寧帮忙,“你去看电视,马上就好。”
    说完,还特意把厨房门关上了。
    楚寧摘下口罩,没有去客厅,就站在玄关,靠著墙,安安静静地等。
    楼临风亲眼看见楚寧和那个女人提著菜有说有笑地开门进屋,比看照片衝击大得多。
    胸口像被人塞了一把乾柴点著了火,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腾。
    楚寧真的敢。
    他不肯承认这种感觉叫嫉妒。
    楚寧是他的东西,就算他不要,也不许別人捡。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衝进去,把那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拽出来。
    他从楼拐角走出来,大步跨上台阶,到了那扇门前,抬脚就踹。
    “楚寧!开门!”
    门板被踹得整面都在晃,响声在狭窄的走廊里来回弹跳。
    徐薇在厨房洗菜,水声哗哗的,她以为是隔壁在吵架,这栋公寓的隔音一向很差。
    楚寧没有让楼临风踹太久。
    他上前一步,拉开了门。
    门刚开了一条缝,楼临风就撞了进来。
    他的眼里只有楚寧,女孩脱了外套,上身一件黑色圆领毛衣,下身一条深灰色长裤。
    才进门就脱了衣服。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他的脑子,把他最后一点理智也扎没了。
    楼临风双眼通红,一步上前抬手掐住楚寧的脖子,用力一甩,把人抵在鞋柜上。
    楚寧的后背撞上柜子边缘,肩胛骨传来清晰的钝痛,但她的脸色没有变,只是平静地看著楼临风。
    这双眼睛里的波澜不惊,像油浇在火上。
    楼临风听到厨房里有炒菜的声音,还有米饭的香气从门缝里飘出来,他咬著牙嗤笑:“在爱巢里共进晚餐,真浪漫。”
    楚寧的眉头终於动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厌恶。
    她觉得楼临风的精神真的是有问题,她和一个女人在一块,他都会觉得是在偷情。
    楼临风捕捉到了那一点表情变化,以为戳中了她,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看来你还没搞清楚你是谁的东西,我可以扔,可以送人,但你要是自己乱跑,我就把你这两条腿——”
    他低头看了一眼楚寧的腿,又抬起眼睛,“一起废了。”
    这些话楚寧在原书里听过。
    楼临风为了谈一个项目,把原书里的替身送到合作方的床上换几十亿的合同。
    替身逃回来,他的反应是一巴掌,一个替身,也配为他守节。
    但现在的楼临风不一样。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楚寧被別人碰了。
    可能是女的,也可能是男的。
    这个念头让他彻底失控。
    他的另一只手也掐上来,两只手同时收紧,恨不得把这个人在掌心里捏碎。
    “说,哪被碰了!还是全身上下都被碰过了!”
    楚寧的脖子被掐住,呼吸不畅,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咳得弯了腰,但还是不开口,只是冷冷地看著楼临风发疯,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的闹剧。
    厨房的门推开了。
    徐薇听到怒吼,觉得不对,扔下手里的菜跑出来。
    眼前的场景让她全身的血一下子就凉了,只愣了一秒,她就衝上去掰楼临风的手:“你干什么!鬆手!”
    楼临风听到女人的声音,眼珠里的血丝更密了。
    他看都不看徐薇一眼,胳膊一拐,直接把人甩了出去。
    徐薇踉蹌了几下,扶住墙才没摔倒。
    “真恩爱。”楼临风盯著楚寧,声音压得很低,笑容阴森,“那我就当著这个老女人的面上你,怎么样?”
    这一次离得近,徐薇听清了每一个字。
    她的瞳孔猛地放大,嘴唇开始发抖。
    她几乎以为是在做梦,直到楼临风真的伸手去扯楚寧的裤子。
    “住手!”徐薇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喊,衝上去一巴掌扇在楼临风脸上,然后整个人扑上去,使劲推他。
    楼临风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门板,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闷哼了一下,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
    这是他第二次被人扇耳光,第一次是楚寧。
    他抬起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指腹上沾了一点血丝。
    他握紧拳头要挥过去。
    徐薇挡在楚寧前面,脸上全是泪,嘴唇咬破了,血顺著下巴往下滴。
    楼临风的拳头停在半空中。
    他看清了那张脸。
    和记忆里没有太大不同,只是老了,头髮白了,眼角有皱纹。
    是那个人。
    他往后退了一步,肩膀又撞上门框,没感觉到疼。
    他的瞳孔像被什么东西撑开了,瞪得很大,里面装满了不可置信和狼狈。
    楚寧咳了两声,抬手轻轻拨开徐薇:“徐老师,您让开,他是来找我的。”
    楼临风听见那个“徐”字,脑子里最后一点侥倖也碎了。
    徐薇。
    消失了十几年的徐薇。
    他的母亲。
    他猛地拍了一下门板,转身就跑。
    徐薇以为楼临风是发现她在这里才找上门来的,以为他是来找她麻烦的。
    直到听见两个人的对话,她才意识到事情跟她想的不一样。
    她的腿发软,扶著墙才没有滑下去。
    她拉住楚寧的袖子,声音在发抖:“小楚,你......你和他是什么关係?”
    楚寧的脸色白得像纸,摇了摇头:“没关係,您別担心,我会跟他说清楚,不会让他再来找您麻烦。”
    她取下掛在门后的外套,穿好,“今天打扰您了。”
    在楼临风回来之前,楚寧快步走了出去。
    他的迴避和含糊,反而坐实了徐薇心里的猜测。
    刚才的画面一帧一帧在她脑子里回放——楼临风掐著楚寧的脖子,说的是“你是不是被別人碰了”,那不是对一个陌生人的愤怒。
    她蹲下去,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往下淌。
    她的小临风,怎么会变成这样。
    楼临风衝到一楼,快要跑出公寓大门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有保鏢跟著他。
    如果保鏢发现徐薇,报告给......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回电梯,拇指用力地戳著按钮。
    电梯来得慢,到了之后门只开了一条缝,他直接用手扒开,挤了进去。
    电梯里还有別人,被他脸上的表情嚇得不敢出声,贴著壁站著,门一开就跑了出去。
    楼临风一个人到了徐薇那层。
    电梯老旧,运行的时候有奇怪的声响,他烦躁地用拳头砸著轿厢壁,砸了好几下。
    门开了。
    他大步跑出去,快到徐薇公寓门口的时候,步子慢了下来。
    他攥了好几次手,才板著脸走进去。
    门还敞著。
    徐薇站在原地,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他。
    两个人对望著,谁都没动。
    楼临风先开了口。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没有看到楚寧,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楚寧呢?叫他出来。”
    他忽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乾涩刺耳:“怪不得你当年走得乾脆,原来在外面养了小的,楚寧伺候得你——”
    “你闭嘴!”徐薇气得发抖,声音尖厉地打断他。
    楼临风没有再说下去。
    他冷静了一些,脑子开始转了。
    楚寧不可能那么巧碰上徐薇......
    对了!
    她一定是苏可可那里听到了什么,然后到处帮他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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