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寧没立刻回復,而是仰头欣赏著烟花、
    只是她放下了手机,楼言的手机又震了。
    他从口袋里抽出来,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丁杰。
    楼言扫了一眼,正要接,这时电话却断了,另一个號码立刻挤了进来。
    他划开接听键,声音不大:“餵?”
    电话那头,苏可可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快零点的时候她藉口肚子不舒服溜回房间,鼓了半天的勇气才拨出这通电话。
    她都没抱希望,要知道以前发简讯给楼言,从来没有收到过回復。
    但这一次,他接了。
    他居然接了!
    听筒里有烟花炸开的声音,声音不大,但是苏可可却听出来了。
    楼言叔叔在看烟花吗?
    苏可可捂住手机,无声地欢呼了两下,光著脚跑到落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外面烟火正盛,火光映在她脸上,一闪一闪的。
    她深呼吸了好几次,把手机贴回耳边,声音都在抖:“楼叔叔,是我——”
    嘟、嘟、嘟。
    电话已经掛了。
    苏可可的笑凝固在脸上。
    她不死心地重拨过去,但楼言的电话一直占线,怎么也打不进去。
    她把手机丟在床上,对著空气踢了一脚。
    可是看著窗外那场盛大烟火,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楼叔叔接了她的电话。
    而且是新年电话!
    她双手合十,对著夜空小声许愿:“明年这个时候,保佑让我和楼叔叔单独在一起看烟花,就我们两个人......”
    那头一直没说话,楼言直接掛了。
    他看了一眼那个陌生號码,脑子里没印象,估计又是那些人,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他的私人號码。
    想到这,楼言难免有些厌烦,顺手就把號码拖进了黑名单,然后把手机关了静音放回口袋。
    “楼先生。”楚寧在叫他。
    楼言侧过身。
    楚寧单手捧著一小盆多肉递过来,围巾已经从脸上拉下来了,整张脸露在外面,瞳孔里映著忽明忽暗的烟火。
    她弯起嘴角:“新年快乐。”
    楼言盯著那盆花看了两秒才接过去。
    花瓣晶莹剔透,像用玉石雕出来的。“这是什么品种?”
    “黑王子”楚寧笑了笑,“半个月浇一次水就行,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別暴晒,別淋雨。”
    烟火的尾声到了,夜空中最后一波金色火星渐渐散去,世界重新归於平静。
    楚寧把空纸袋夹在腋下,伸展了一下手臂,转身要走回屋里。
    一个东西拦住了她。
    她低头一看,是一个红包,普通的红纸封,鼓鼓的。
    楚寧没接:“楼先生......”
    “新年红包。”楼言把红包又往前递了递,“钱不多,就是討个彩头。”
    楚寧接过来,收进口袋里,仰起脸,眉眼弯弯的:“谢谢楼先生,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个红包。”
    佣人已经把客房收拾出来了。
    房间不大,布置得却很用心,靠墙立著一整面实木书柜,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里面塞满了书。
    楚寧扫了一眼,看见好几本早就绝版的旧书。
    她没有去抽,只是安静地看了看书名。
    脱外套的时候摸到了口袋里的红包。
    她在楼下把外套脱了,顺手把红包塞进了裤兜。
    拆开封口,里面是一沓崭新的纸钞,厚度不大,数了数,九百九十九块。
    全是新钱,凑近了能闻到淡淡的油墨味。
    几墙之隔,楼言坐在书桌前,只开了一盏檯灯。
    那盆黑王子放在檯灯边上,透明的叶瓣被橘色的光一照,像一盏小小的莲花灯。
    他转了转花盆,转了很久,才放下。
    隨后起身进了浴室。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他闭上眼。
    脑子里是那个微笑,还有那句“新年快乐”。
    水滑过他收紧的下頜线,他嘴唇动了动,嘴里碾过两个字——
    “楚寧。”
    ......
    这一夜楚寧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亮光,她摸过手机一看,八点了,这是她头一回睡到这么晚。
    手机上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同一时间打过来的。
    还没来得及看,屏幕又亮了,楼临风的电话再次进来。
    楼临风昨晚被拉去参加牌局,实际上是被安排相亲。
    他没兴趣,但对方对他很有兴趣,拉著他喝了不少酒。
    往年跨年夜他都会第一个给苏可可打电话拜年,今年倒是错过了。
    喝得醉醺醺地回到家倒头就睡,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
    但他拨的不是苏可可的號,是楚寧的。
    听著听筒里的回铃声,他的心跳莫名快了好几拍。
    但直到回铃音结束,也没人接。
    他脸色沉下来,正要再拨,另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少爷,您快过来一趟吧,夫人还是不肯吃饭。”管家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著急,“我们什么办法都试过了,早上她有一阵没意识,我们给打了营养针,实在......”
    楼临风掀开被子下床,声音发紧:“看好她,我马上到。”
    楚寧洗漱完出来,手机安静了。
    她先把除楼临风以外的新年祝福简讯一条一条回了,然后拨了钓鱼老头的电话。
    老头那边接得很快,声音洪亮:“小楚啊,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楚寧弯起嘴角:“您也新年快乐,祝您今年钓鱼永不空军。”
    这是老头常掛在嘴边的话,永不空军,下竿就不落空。
    他在电话那头笑得合不拢嘴:“借你吉言!等天暖和了一起去钓鱼,这个冬天家里人管得严,不让出门,都快憋出毛病了,你要是发现好钓点,一定告诉我!”
    楚寧一一答应。
    又聊了几句才掛了电话。
    她把手机揣回裤兜,开门下楼。
    走廊里很安静,佣人提过一嘴,楼言的房间也在二楼。
    她没往那边看,无声无息地下了楼。
    新年第一天,佣人不用早起,一楼同样安静,似乎还没有人起来走动。
    楚寧走进客厅,余光扫到落地玻璃门外那道身影,脚步慢了下来。
    梁菲一个人在花园里,轮椅停在石板路中间,侧脸对著玻璃门,微微仰著头。
    楚寧推开玻璃门,刚迈出去一步,就停住了。
    梁菲在唱一首小调。
    调子软软的、慢慢的,像溪水从石头上淌过去。
    词听不太清楚,只知道是江南那边的口音。
    那些声音和楚寧记忆深处的一个调子叠在了一起。
    她记起来了,很小的时候,母亲也唱过这首歌。
    那时候她还不太会说话,就窝在母亲怀里,听她哼著这种软绵绵的调子,窗外的风很轻,阳光落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碎金。
    后来就再也没有听到过。
    楚寧没有出声,就那样安静地站在玻璃门里面,看著梁菲的背影。
    过了好一会,梁菲才发现身后有人。
    她转过头,看见是楚寧,有些惊讶:“起这么早?好不容易放假,怎么不多睡会。”
    楚寧走上前去,在轮椅旁边蹲下来,手轻轻搭在扶手上,仰著头看她:“不困,您唱得真好听。”
    梁菲苍白的脸上浮起一点淡淡的笑意:“这是阿言姥姥教的,她唱得才好听呢。”
    她微微出神,像是想起了很远的事。
    回过神,对上了楚寧弯弯的眼睛,心里一动,伸手从口袋里慢慢地、慢慢地摸出一个红包,塞进楚寧手里。
    “新年快乐。”梁菲笑了笑,“不许不要,这是压岁钱,阿言也有的。”
    楚寧刚要说什么,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三个字:苏可可。
    苏可可早上下了楼,母亲又提了一回初二请楚寧来家里吃饭的事。
    “初三你要去你小薇姐家,接下来几天你爸和你哥都有饭局,初一你们年轻人肯定要出去玩,只剩下初二有时间了。”
    苏母把话说得很圆滑。
    苏可可本来还在犹豫,但她忽然笑了,答应得比谁都快:“好啊!”
    楼言昨晚接了那个电话,她现在心情好得要飞起来。
    別说是请楚寧吃饭,就算让她把楚寧接到家里长住,她也愿意。
    电话接通,苏可可的声音带著压不住的喜悦:“姐,后天来家里吃饭!”
    楚寧淡淡地应了:“好。”
    苏可可还要再说,楚寧先开了口:“我有事,后天联繫。”
    然后掛了。
    收了手机,她才发现梁菲已经把红包塞进了她的口袋里。
    抬眼看过去,梁菲正慈爱地看著她。
    那只手乾瘦得只剩骨头,苍白皮肤上全是细密的褶子,却带著一种让人鼻子发酸的温度。
    “明年也来吧。”梁菲的声音很轻,“我还给你包压岁钱。”
    楚寧脸上扬起笑容,轻轻握住了女人的手。
    “都听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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