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苏可可还是没回来。
餐桌上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提这件事。
吃过饭,楚寧又陪苏父下了两盘棋,然后再次提出告辞。
苏母拉著她的手不让走:“说好了今天住下的,再说可可过会肯定就回来了。”
苏柏笑著劝母亲:“人家小楚说不定有事要忙,反正离得不远,你还怕她下次不来?”
楚寧接过话,语气客气:“我下学期要转系,需要补的课程比较多,还想在开学前把驾照考下来,等这段时间忙完了,我有空就来看您。”
苏母的注意力马上被转移了,替她高兴起来:“转成功了?真好!”
苏父和苏柏看楚寧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份欣赏。
能转系的学生大多成绩极好,更不用提楚寧考的还是京大了。
又聊了一会,苏母总算同意楚寧回家了,喊苏柏开车送她。
“我送。”
这时,一直没有开口的苏铭忽然说话了。
他径直走到玄关,取下外套换鞋,“大哥晚上视力不好,开车不安全。”
苏母有些意外。
她原本怕苏铭不愿意大晚上出门送人,就没提。
既然他主动说了,那当然最好。
“路上开慢点,別抢红灯。”她跟著送到门口,反覆叮嘱。
苏铭耳朵快起茧子了:“哎呀知道了。”
苏母又绕到副驾驶那边,车窗降著,她笑眯眯地递进来一个红包:“他们都有,你要是拒绝,我就把那几棵花苗拔出来还你。”
楚寧接过红包,弯了弯眼睛:“谢谢阿姨。”
“乖。”苏母拍了拍她的手背,又叮嘱了一遍,“有空就来家里玩。”
楚寧应了一声。
苏母这才退后几步,目送车子驶出大门才回屋。
车里很安静。
苏铭握著方向盘,心里憋著事,他想知道楚寧到底是不是真的没玩过游戏?
他游戏从来没输过,今天不但输了,还被连杀两局。
他张了几次嘴,都没能开得了口。
他伸手打开了收音机,调到一个音乐频道,正好在放一首慢歌。
空气总算没那么尷尬了。
苏铭正暗自鬆了口气,楚寧忽然开口了:“前面路口停一下。”
苏铭没听清:“什么?”
“前面路口。”楚寧的声音很平静,“停一下。”
苏铭皱起眉:“什么意思?”
楚寧的语气愈发冷淡:“你討厌我,我也不喜欢你,坐一辆车出来,给苏阿姨看看就够了。”
苏铭一口气堵在胸口,想反驳却找不出话。
他瞥了楚寧一眼,猛地打了把方向盘,把车停在了路边。
谁稀罕送她一样。
楚寧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前说了一句“谢谢”,然后下车顺著大路走了。
苏铭被那声“谢谢”刺得心口发堵,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在空旷的路面上短促地响了一声。
过了一会,他抬起头,盯著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
楚寧走到主干道上,等了一会儿才拦到一辆计程车。
上车报了地址,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快十一点了。
......
楼氏总部,楼言的办公室还亮著灯。
桌面上摊著几份文件,他一页都没翻,手机搁在手边,屏幕亮著,停在他自己的朋友圈页面上。
那是他发的第一条朋友圈,底下密密麻麻全是点讚和评论。
顾鈺最夸张,一个人就刷了七八条。
“臥槽你被盗號了?”
“这是什么玩意,还挺好看的,哪买的?”
“不对,这真是你本人发的?我咋一点都不信呢?”
“我得截图,十几年了,第一条啊!!!”
丁泽也凑了热闹,问了句,“楼总怎么开始养多肉了?”
楼言没有回覆任何一条评论。
他的拇指停在屏幕上,忽然看到右上角冒出一个红色的数字“1”。
他点进去,点讚的头像是几只小猫。
楼言盯著那个头像看了很久。
五分钟,也许十分钟。
然后他关了手机,隨意穿上一件外套,搭著电梯下到停车场,打开后备箱取出渔具,一个人驾车去了那个私家湖。
夜深人静,湖面上还漂著几块没化完的冰。
大年初三的深夜,整个山谷里只有他亮著一盏灯。
他支起椅子,架好鱼竿,没有搭帐篷。
模糊的光影倒映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四周安静得连风都停了。
但他的心静不下来。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浮漂终於动了,剧烈地抖动。
楼言没有提竿,就那样看著它抖了许久,直到水面恢復平静,他才收起线,鱼跑了,饵料也没了。
早上七点,他收好装备回到停车坪。
一夜没睡,但他脸上看不出疲態。
他常年这样,每天睡两三个小时就够了。
接著,他开车回了城里,没去公司,也没回老宅,而是去了市中心那套大平层。
屋子里和他小年夜离开时一模一样,没有多出什么,也没有少什么。
楼言换了鞋,去浴室洗了澡,繫著浴袍出来,又去厨房煮了两个鸡蛋,热了两片吐司。
打开冰箱拿水的时候,目光扫过那几盒没开封的草莓。
他不爱吃甜的东西,一年到头吃的水果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看了看那几盒草莓,取出一盒,用水洗乾净,端到了客厅。
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对面空著。
他忽然想起上次坐在这里的时候,对面还有一个人。
那是最简单的一碗鸡蛋面,却也是他吃过最舒服的一顿饭。
吃完收拾好碗碟,头髮也干得差不多了。
他回臥室,路过客臥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停下来,握住门把转了转。
门开了。
被褥重新洗过,叠得整整齐齐,散发著洗衣液的味道。
手机响了,是助理打来的。
“楼总,咱们全资的游乐园要开园了......”
游乐场开园的日子定在正月十五元宵节,除了白天的活动,还要策划几个晚上的方案。
策划部放假前一天交上来的方案没什么新意,灯光秀、烟花秀,別的乐园也都有的东西。
现在离元宵节只剩十天,方案还没敲定,助理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想法。
楼言站在客臥门口,说了一个词:“放孔明灯。”
助理愣住了。
元宵节放孔明灯是习俗,但跟游乐场放在一起......
他从来没听说过。
助理掛了电话细细想了一会才回过味来,这確实是个好方案。
开园邀请的游客是全国各地福利院的孩子,灯光秀烟花秀固然梦幻,但让他们自己写下心愿、看著天灯缓缓升空,那种参与的仪式感完全不一样。
只是放这么多孔明灯需要向相关部门报备,结束后还要做回收清理,成本比灯光烟花高出好几倍。
游乐场算不上楼氏的重点项目,老板这次投入这么大,助理觉得有些意外。
......
楚寧早上六点准时醒了。
春节七天假结束后,车管所一上班就能报名科目一了。
她不打算报驾校。
她知道一个空旷没人的地方可以练车,四十五天左右应该能拿到驾照。
有车了,去钓鱼方便,做其他事也方便。
她推断没有错的话,徐薇现在被楼临风关在那个度假別墅里。
原书里,她被关在那个地方整整三年,每一个房间、每一件摆设,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楼临风渴望母爱,却用一种极端的方式想把母亲留在身边。
可那只被折断过翅膀的鸟,在体会了十几年的自由和梦想之后,不会再愿意回到任何一个笼子里。
她有理想,有热爱,有更广阔的天地。
现在楚寧只需要等,等徐薇自己生出逃出来的念头。
锅里的煎蛋滋啦滋啦地响著,边缘捲起焦脆的金边。
楚寧关了火,把蛋臥在清汤麵上,撒了几粒葱花。
她就站在厨房里,端著碗很快吃完了早餐,然后回到房间,打开手机里的科目一题库,从头到尾刷了一遍。
快速过完之后,她看了一眼通话记录。
昨天楼临风没有再打过来。
按照他的性格,如果不是被什么事绊住了,早就找上门来了。
楚寧记得,这个时间点上,楼正生病住院了,楼言应该也会去。
原书里,楼临风把这件事告诉了苏可可,苏可可跑去医院想假装偶遇楼言。
结果楼言只待了很短的时间就离开了,最后又变成了苏可可和楼临风单独相处。
苏可可上次说要还楼临风东西,一直没有下文。
以她的性格,肯定还了,她一生气就喜欢还东西、闹绝交,不是头一回了。
但如果两个人真的碰面了,以他们当时的情绪状態,不可能风平浪静。
更大的可能是,苏可可把东西还了,但没有见到楼临风本人。
楚寧拨了苏可可的號码。
苏可可一夜没睡。
她抱著膝盖坐在窗台上,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手机在旁边震了又震,她没有理会。
傅旌端著早餐推门进来,看见苏可可的样子,眉头拧得很紧。
他认识她这么久,从没见过她这么低落。
在他的印象里,苏可可是一个永远热情的小太阳,好像天底下没有什么事能让她难过。
手机还在响,傅旌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楚寧。
他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想了两秒,想起来了。
年前有一天,导师专门找他聊过一次,说软体工程专业有个很厉害的学生下学期要转到生物系来。
导师夸得眉飞色舞,一副捡到宝的样子。
那个学生的名字,就叫楚寧。
傅旌把早餐放在桌上,隨口问了一句:“楚寧是谁?”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苏可可的开关上。
她猛地转过头,惊慌地望著傅旌,声音尖锐得不像她自己:“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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