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旌愣了一下，他不太明白苏可可的情绪为什么会突然如此激动。
他指了指她旁边的手机：“是你的电话。”
苏可可低头，屏幕上“楚寧”两个字还在闪。
她咬著嘴唇，在铃声响到最后一声的时候，划了接听。
她没有说话，嘴唇咬得发白。
听筒里，楚寧的声音很平和也很温柔：“可可，你事情办完了吗？”
苏可可知道母亲给傅旌打过电话，也知道以母亲的性格，一定会替她找个藉口说她出门办事了。
她更知道，自己主动请楚寧来家里吃饭，结果人来了自己却跑了，这是不礼貌的。
可她控制不住，她害怕面对楚寧。
她自卑，也嫉妒。
妈妈本来是想领养的就是楚寧，她不过是替代品！
她们明明是双胞胎，楚寧比她高，比她好看，成绩比她好。
所有人都在围著楚寧转，有楚寧在的地方，大家都会忘记她。
她忽然就没有自信了。
“没有。”苏可可的声音很低。
楚寧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啊，这样，没关係，我自己看就行。”
苏可可鬆开被咬得发白的下唇，小声问：“看什么？”
“我想买一辆二手车。”楚寧的语气里带著一点困扰，“但我不太懂车。”
苏可可愣了一下。
不懂车？
沮丧失落的情绪因为这句话一下子散了大半。
楚寧也有不懂的东西？
她懂！
她从小就跟著二哥看车展、听二哥讲发动机和底盘，虽然自己开得不怎么样，但理论知识比一般人强多了。
她成年前就一直跟著二哥练车了，成年之后过了几场考试就顺利拿到了驾驶证。
她懂这个！
苏可可猛地从窗台上跳下来，声音都亮了几分：“我的事不急，先陪你去选车吧！在哪碰面？”
她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讲了几句掛断电话，忽然回过头，目光灼灼地盯著傅旌，“阿旌，如果有一天全世界都不理我了，你还会站在我这边吗？”
傅旌沉默了几秒，嘴角慢慢弯起来：“会。”
......
楼言被一通电话叫醒。
楼正住院了。
他半小时后到了医院。
病房里，医生正在给楼正量血压。
楼临风守了整夜，歪在沙发上补觉。
楼翰站在病床旁边，看见楼言进来，笑著打招呼：“阿言来了。”
楼言点点头，走到医生身后询问情况。
楼正瞥了他一眼，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沙发上，楼临风醒了。
他是真怕这位叔叔，看到他在，只好裹紧被子装睡。
医生详细说了一遍病情，还是老毛病，血压偏高，不算严重，但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行了，你来过了。”楼正语气冷淡，“可以走了。”
护士撤走仪器，楼翰替父亲整理袖管，瞥了楼言一眼说：“爸你之前就一直念叨阿言，他来了你又赶他走，父子俩——”
楼正打断他：“父子？有年夜饭都不在一起吃的父子？”
医生和护士默默退出病房。
楼翰目的达到了，不再说话，等著看楼言的反应。
楼言还真走了，走到门口丟下一句：“有事再联繫我。”
楼正气得浑身发抖，盯著他出门的背影，胸膛剧烈起伏。
“他什么意思，什么叫有事联繫他，他还真盼著我死是不是！？”
楼翰赶紧上前顺气。
病房在二楼，楼言没坐电梯，走了楼梯。
停车场就在医院大院里，他繫上安全带，开出了医院。
临近中午，他准备找个地方吃午饭再回公司。
路上接了丁杰的电话，邀他去打网球。
“我没空。”
丁杰的声音在车厢里迴响：“天啊，你除了工作就是钓鱼，能不能找点別的事做？”
楼言没回答。
红灯。
他停下车。
目光忽然凝住了。
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一个瘦高身影从灰濛濛的天色里走过。
穿著黑色大衣，围著白色围巾，步伐不快不慢。
是楚寧。
红灯开始倒计时，九、八、七......楼言握著方向盘，指节微微收紧。
他忽然开口叫了一声电话那头还在絮叨的丁杰。
“酒吧那晚，你不是问我待在包间干什么？”
丁杰愣了一下，隨即回想了起来：“单身派对那次？是啊，怎么了？”
绿灯亮了。
楼言打了转向灯，在最后一秒拐上了另一条路。
他掛了电话。
苏可可和楚寧约在二手车行碰面。
苏可可是开车过来，此时放慢速度找停车位。
没多会她就看见了站在路边的楚寧，就那么站著，什么也没做，路过的人都要多看她几眼。
苏可可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楼言见过楚寧，会不会也像其他人一样喜欢她？
这个念头让她呼吸发紧。
谁都可以偏向楚寧，但楼言不行。
楼言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想什么呢，楼叔叔怎么会和她有交集呢......”
她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回过神来才发现楚寧朝著她的方向招了招手。
手机响了，是楚寧打来的，声音从听筒和车窗外同时传进来：“跟我走，前面有个车位。”
苏可可不情愿地发现，她好像连眼神她都比不过楚寧，她转了好几圈都没找到空位。
她酸溜溜地跟著楚寧的指引滑进一个窄得可怜的车位，卡在两辆车中间。
她倒车技术向来差，以前遇到这种情况不是喊楼临风就是叫苏铭。
今天只有楚寧在，而楚寧连驾照都没拿到。
她咬著牙试了几次，越倒越歪，有一次差点蹭到旁边的车尾。
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楚寧的声音又响起来：“停不进去？”
苏可可攥紧方向盘赌气说：“可以！”
但她也知道不行。
她就是在赌气而已。
这时候楚寧收了手机走到驾驶座旁边，弯腰敲了敲车窗。
苏可可涨红著脸降下车窗，正要嘴硬，楚寧先开了口：“下来，我试试。”
“你、你这么快就会开车了？”
距离楚寧说考驾照才过去两个多月，中间她要兼职、期末考，还隔了一个春节......
苏可可又自卑了。
她十五岁就跟二哥学开车了，楚寧这么短时间就会了？
种花、下棋、做饭，连学车都比別人快。
难道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楚寧把所有的营养都吸走了？
苏可可把这些心思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楚寧一眼就看透了，语气淡淡的：“在打工的时候经常跟老板开车送货，高中就会了，只是没去考驾照。”
苏可可总算好受了一点。
她开门让位，但看见楚寧一把就把车停得又正又顺，心里还是酸溜溜的。
楚寧走到她面前。
苏可可低著头不敢直视，双手无意识地在衣角上攥紧又鬆开。
楚寧抬手，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头顶，嘴角弯了弯：“头髮有点乱了。”
苏可可愣住，耳朵尖一下子红了。
她偷偷抬眼观察楚寧的表情，楚寧已经收回手，脸上没有別的神色，只有温和的笑意：“走吧。”
她看著楚寧的背影，连背影都那么好看。
心里的酸涩还没完全散去，但她还是小跑著跟了上去。
待会选车的时候，她一定不拖后腿。
二手车行店面不小。，店员听说楚寧预算五万以內，脸上公式化的笑容淡了几分，不冷不热地指了指侧门：“从那出去是停车场，有看中的喊我，我拿钥匙给你们试车。”
苏可可哪受过这种待遇，当场就想喊老板换人。
但楚寧已经走向侧门了，她只好跟上去，嘴里还在抱怨：“这服务態度也太差了，待会儿我要投诉他！”
楚寧语气很轻：“没必要，他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
苏可可急了：“他看不上你没钱买好车！”
“这是事实。”楚寧弯了弯眼睛，“有钱也不会来买二手的。”
苏可可脚步慢下来，偷偷咬了一下嘴唇。
楚寧的脾气也好得过分。
穿过侧门，外面是一个搭著遮雨棚的大停车场，停满了各种牌子的二手车，挡风玻璃后面插著价格卡和车况说明。
楚寧只看五万以下的。
有好几辆国產的纯电动车只要三万多。
她停下来一辆一辆地看。
苏可可泄了气。
这些牌子她听都没听过，她怎么给楚寧参谋？
她眼珠子一转，掏出手机悄悄拍了几张照，微信发给了苏铭，连著发了好几条：“快快快！这几辆车哪个好？”
苏铭回得很快：“都是些破烂货，你问这个干嘛？”
苏可可盯著屏幕，也知道这些车不好，但她能怎么办？
她打字：“我当然知道不好，但预算就这么多，你別问为什么了，从这几辆里挑一辆。”
过了几秒，屏幕又亮了。
苏铭只回了三个字：“楚寧要？”
苏可可眼皮一跳。
她只说了一句，二哥就猜到了？
他好像对楚寧也很了解的样子。
她老老实实回了一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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