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遥冷笑:“沈大教授忙著陪小三,老婆生病当然不知道。”
乔昭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都离婚了,“老婆”这个词掛在嘴上,膈应得很。
沈默言刚露出关心的神色,顾清许就拉住他的袖子:“默言,我好难受……”
他看向乔昭,语气温柔又克制:“昭昭,许许身体不舒服,你先回去,爸妈那边要是再说什么,等我回家再说。”
路遥气不过:“喂,昭昭发烧呢,我车坏了,你送她回去。”
沈默言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著乔昭,眼神无奈:“昭昭,你向来身体底子好,別跟许许爭这一时半刻,自己打车回去,乖。”
他打开后备箱,取了一把伞,塞进她手里。
乔昭没打开,雨水打湿了头髮,贴在她皮肤上。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沈默言,我在你眼里,是不是除了乖巧温顺,还有蠢?”
沈默言皱眉:“昭昭,事有轻重缓急。”
“哪有什么轻重缓急?你连拿伞的时候,都把手里的那把给了她,捨不得让她淋到一滴雨,我在雨里站了这么久,你看见了吗?”
说完,她把伞戳到他脚边,拉著路遥走进雨幕。
沈默言站在原地,手掌慢慢攥紧,胸口像被人剜走了一块,空落落的。
“默言。”顾清许握住他另一只手,“你別管我了,昭昭好像真的生气了,你快去追她吧。”
声音轻柔,懂事得让人心疼。
沈默言敛住目光,“没事,她向来识大体,回头哄哄就好,你的身体要紧。”
顾清许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搬回沈家又怎样?还不是淋著雨自己走,沈太太那个位置,她坐不了几天。
乔昭往停车场外走,经过一辆车时,那里站著两抹高大的身影。
彭宴为谈崢撑著伞,不知站了多久。
谈崢身上没有一丝雨水,脸色却比天气还冷。
以往,他见了她总要讽刺上两句。
今天他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说不上什么情绪,没有嘲讽,没有心疼,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
片刻后,他漠然转身,拉开车门。
彭宴走过来,將伞撑到她头顶:“听说你又搬回沈家了?”
乔昭坦然:“是。”
彭宴嘆了口气,压著太多怒其不爭的情绪,“你啊……这伞你拿著吧。”
乔昭没接,而是和路遥直接走进细雨中。
沈默言的伞她不接,谈崢的,亦是如此。
一个是从牙缝里匀出来的施捨,一个是隨时可能撤走的庇护。
哪个是能为她遮风挡雨的?
.
一到下雨天就不好打车,二人站在路边十分钟,才拦住一辆出租。
车里,雨刷器左右摇摆。
报完地点后,司机继续讲电话,“好好好,我听著呢,请您帮我照看一下,我马上回去,谢谢,谢谢。”
“师傅,您要是有事,就把我们放下吧。”乔昭说。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两个浑身湿透的姑娘,憨笑道:“没事,我女儿在那家医院住院,瀰漫內生性脑桥胶质瘤,我也是想多赚点钱。”
乔昭抿了抿唇,侧过头去,什么都没说。
司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髮,把暖风默默打开。
雨水顺著车窗往下淌,外面的霓虹灯被模糊成一团一团的光晕。
红的绿的,已经看不分明了。
路遥靠在座椅上,看她这样,心里翻来覆去。
一个硃砂痣,一个白月光,偏偏两个都没放下,可看乔昭这意思,两个都不care了。
怕是早晚有一天,这两个男人得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下车时,乔昭扫码,给司机多转了三万块。
司机发现了,追到了单元楼门口,“姑娘……”
乔昭只淡淡的说:“做完手术,多给孩子买点好吃的。”
然后走进楼里,司机站在原地抹了把脸,低声呢喃:“谢谢,谢谢。”
等电梯时,乔昭盯著地面怔怔的。
路遥问她怎么了,乔昭轻声笑了笑,“就是突然想起一个人。”
那年,谈崢带她去吃路边摊,一个拾荒老人在垃圾桶里翻东西,翻出半盒別人扔掉的炒饭,蹲在路边就著雨水往嘴里扒。
那时的乔昭是真的冷心冷肺,无关同情心,只是对世间一切的麻木。
她看了一眼,没当回事。
谈崢却起身,把手里刚买的两个肉夹饃塞到老人怀里,又抽出两张钞票压在上面。
回去的路上,乔昭问他:“你给他钱干什么?他又不是你什么人。”
谈崢停下脚步,低头看著她,难得没有嬉皮笑脸。
他说:“这世上不是只有『你什么人』才值得帮,能拉一把的时候拉一把,你永远不知道你拉起来的,是不是別人活下去的全部理由。”
乔昭目光突然一怔,或许对谈崢来说,她也不过是他隨手能拉一把就拉一把的路人。
只有她走了心。
路遥跟乔昭回了家,熬了薑汤,又吃了感冒药,两人早早睡了。
第二天早上,乔昭被手机铃声吵醒,迷迷糊糊接起来:“你好,乔女士,您在我们店订了一辆车,请问今天可以来提吗?”
乔昭翻了个身:“你打错了。”
“请问是乔昭女士吗?”
“是我。”
“那就没错,是沈默言先生订的,说是致歉礼。”
乔昭睁开眼,和刚睁眼的路遥对视了一下,有点懵:“等等,我问问。”
她拨了沈默言的电话,那头接起来,声音带著淡淡的笑意:“昨晚是我的错,正好你那辆宝马放很久了,给你买了辆新车。”
“默言——”乔昭刚要开口,电话里就传来顾清许的声音。
沈默言匆匆说了句“我这有事,先掛了”,就断了线。
乔昭烦躁的扔了手机,沈默言从来都是这样,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他会认错。
可他依旧该陪谁陪谁,下次依然会为了顾清许把她扔在雨中。
他的认错就像胖子说“我不该吃这么多”,下顿照样一碗不落。
4s店又打过来了,乔昭本来就发烧,又淋了雨,头疼得厉害,脾气也上来了:“不要了,爱谁要谁要。”
工作人员语气依旧礼貌:“乔女士,沈先生已经付了全款,车已过在您的名下,不管您今天提不提车,手续还是得走一下。”
“我不要了呢?”
“得您亲自过来办退款手续。”
乔昭咬了咬牙。
车是一辆雷克萨斯es,不便宜。
乔昭围著转了一圈,嘖嘖两声:“遥遥,我后悔离婚了,我似乎错过了变成亿万富婆的机会。”
路遥看著她,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这样的老公其实也挺好,就像网上说的:除了爱,什么都能给你。
说得没错,可真要过一辈子……
她想起昨晚雨里,乔昭发著烧,沈默言却转身推著顾清许走了,那样的日子能坚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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