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启脸色铁青。他看著晁错。晁错站的很直。
“陛下,臣不怕死。但臣死了,吴王不会退兵。”
刘启在犹豫。
这时王陵跑进来,拿著信。
“陛下,终南山急信。”
刘启抢过信。上面只有九个字。
杀晁错没用,只能打。
刘启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陆长生那张万年不变的脸。
他父皇刘恆临终前说,陆长生是大汉的定海神针。他当时不以为意,觉得一个种地的道士能有多大本事?可当他亲手砸死刘贤,引爆了这积攒了几十年的火药桶时,他才发现,满朝文武,竟没一个比那张纸条更能让他心安。
“够了!”
刘启站起了身,將手中的黑棋砸在桌案上。
“传朕旨意,谁再提杀晁错,朕就让他去给刘贤陪葬!”
殿外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刘启盯著跪在角落里的晁错,这个为了削藩呕心沥血的臣子,此刻正老泪纵横,浑身颤抖。
“晁爱卿,你给朕站直了。”
“你没罪,有罪的是那些想抢朕椅子的混蛋。”
他转头看向殿门口:“传周亚夫进宫!”
一个时辰后,条侯周亚夫迈进宣室殿。
“臣周亚夫,参见陛下。”
刘启走到他面前,亲手扶起这位將门之后。
“周爱卿,朕封你为太尉,统领关中兵马。吴王刘濞那五十万乌合之眾,你能不能给朕打回去?”
周亚夫沉默了片刻。
五十万对十万,且对方多是精锐,自己手里大多是临时招募的农夫。这仗,怎么看都是死局。
“臣……定当竭尽全力。”
刘启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是竭尽全力,是要给朕狠狠地打!打出刘家的威风来!”
……
深夜,长安城宣平门外。
周亚夫只带了十几个亲隨骑兵,正准备星夜赶往滎阳前线。
渭水边上,晨雾还没散。周亚夫拉住韁绳,看著远处的官道,心里沉甸甸的。
他老爹周勃死前拉著他的手,反覆叮嘱了一句话:亚夫啊,要是哪天大汉乱了,你拿不定主意,就往终南山方向看看。要是能在那儿碰见个穿青衣的年轻人,哪怕他让你去吃屎,你也得张嘴咽下去。
当时周亚夫觉得自家老爷子是老糊涂了,这世上哪有不老的人?
“呼——”
一阵夜风吹过,捲起了芦苇丛里的沙沙声。
“大半夜的带这么多铁片子赶路,也不嫌吵得慌。”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河边的芦苇盪里传了出来。
周亚夫浑身汗毛倒竖,右手本能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谁?出来!”
亲隨们纷纷拔刀,警惕地盯著浓雾。
一个穿著青灰色布衣的年轻人拎著个竹编的鱼篓走了出来。他另一只手里拿著根竹竿,鞋底沾满了黄泥,看著就像个刚收工的佃户。
陆长生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叫唤什么?鱼都被你们嚇跑了。”
周亚夫看清那张脸的一瞬间,整个人僵在了马背上。
太像了。
跟他爹周勃书房里掛著的那副“帝师採药图”一模一样。
周亚夫跳下马:“末將周亚夫,拜见帝师!”
身后的亲隨都傻眼了。
堂堂太尉,大汉最高的军事统帅,竟然给一个渔夫下跪?
陆长生走到水边,蹲下身子洗了洗手上的鱼腥味。
“起来吧。”
陆长生甩了甩手上的水,斜眼打量著周亚夫。
“你比你爹强点,至少眼神里还有股子狠劲。周勃那老东西,临死前还惦记著欠我的那两罈子酒,真是越老越抠门。”
周亚夫不敢接话,只是垂著头。
“要去打刘濞了?”陆长生问。
“是。叛军五十万,臣……心中无底。”
陆长生嗤笑一声。
“五十万人,每天光拉屎都能把淮河给堵了。人多有什么用?那是五十万张嘴,得吃多少粮食?”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隨手扔进周亚夫怀里。
“拿著。”
周亚夫接住借著火把的光,打开竹简看了一眼。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不要硬碰硬,去烧他们的粮草。】
【在水井里撒巴豆,在草料里掺细针。】
【晚上別让他们睡觉,轮流派人去营地门口敲锣打鼓。】
周亚夫越看脸色越古怪。
这……这哪里是兵法?这简直是地痞流氓打架的损招。
“帝师……这法子是不是太不体面了?”
周亚夫犹豫著开口。大汉讲究的是堂堂正正之师,这种往井里撒药、晚上敲锣的手段,实在是有辱將门风范。
“刘濞都要拿刀抹你脖子了,你还在这儿跟我谈体面?”
陆长生指了指远方的黑暗。
“那五十万人里,有一大半是刚放下锄头的农民。他们不想打仗,他们只想回家。你跟他们硬拼,那是杀孽。你让他们吃不好、睡不著、拉肚子拉到腿软,他们自己就会散了。”
“兵者,诡道也。守住昌邑,断其粮道。三个月,刘濞的脑袋就会被人送进长安。”
周亚夫盯著竹简上的那十六个字,脑子里飞速推演。
如果真的按照这个法子打,不求速胜,只求耗死对方……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法子虽然损,但確实能贏!而且能以最小的代价贏!
“谢帝师指点!”
周亚夫再次深深一躬到底。
“行了,赶紧滚。耽误我钓鱼,回头让刘启赔我。”
陆长生摆摆手,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浓雾里。
周亚夫站起身,眼中先前的迷茫一扫而空。
他翻身上马,对著身后的亲隨大喝一声。
“走!去滎阳!”
……
终南山,篱笆小院。
阿牛正蹲在院子里磨刀。
“先生,您刚才去哪儿了?”
陆长生把鱼篓往桌上一扔。
“去送了个外卖。”
陆长生走进屋,从灶台后面翻出一小袋粗盐。
“阿牛,把那条草鱼收拾了,今晚吃红烧的。多放点葱姜,去腥。”
阿牛应了一声,拎起鱼走到井边。
“先生,我听说山下已经打起来了。吴王的军队已经到了梁国,梁王求救的信使一天跑死三匹马。”
陆长生靠在竹椅上:“打吧,不打这一仗,老刘家那些亲戚总觉得自己能上天。”
“刘启这小子虽然狠,但还没坏到底。只要他不杀晁错,这大汉的气数就还没尽。”
“那要是……周將军输了呢?”阿牛问。
陆长生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
“输了我就下山,去把刘濞的头拧下来当球踢。不过……那捲竹简够他折腾的了。那可是我总结了几千年的『缺德』精华。”
……
半个月后,吴楚联军粮道后方。
深更半夜,原本寂静的荒原上,突然传出一阵惊天动地的锣鼓声。
“哐——!哐——!哐——!”
“著火啦!粮仓著火啦!”
悽厉的喊叫声在军营里炸开。
吴王刘濞猛地从塌上惊起,连鞋都顾不上穿,光著脚衝出营帐。
只见远处的粮草大营火光冲天。
“快!救火!快去救火!”
刘濞声嘶力竭地吼著。
可还没等士兵们衝到粮仓,那阵锣鼓声又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四面八方传来的汉军喊杀声。
“杀吴贼!赏万金!”
黑暗中,无数火把晃动,仿佛有千军万马围了上来。
叛军士兵们惊恐地四处奔逃,互相践踏。
可当他们好不容易组织起防御时,那些火把却又熄灭了,黑暗中只剩下风声和偶尔传来的嘲笑。
“报——!”
一名將领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色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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