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水……水有问题!兄弟们喝了水,现在全都瘫在地上拉肚子,连刀都拿不动了!”
刘濞看著远处还在燃烧的粮草,又看了看满地打滚的士兵,气得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周亚夫!你个卑鄙小人!有种出来跟本王单挑!”
远处的山坡上,周亚夫骑在马上,手里攥著那捲竹简。
他看著乱成一锅粥的叛军营地,嘴角微微抽搐。
“这法子……是真的损啊。”
他转过头,看向副將。
“传令下去,下一波敲锣的兄弟准备好。等他们刚要睡著的时候,再给我使劲儿敲!”
而在此时,一名叛军士兵正蹲在草丛里,捂著肚子。
他刚解开裤腰带,一支冷箭突然破空而来,正中他脚边的泥地。
箭尾上还绑著一张纸条,上面写著:【拉屎也得交税。】
士兵嚇得一个激灵,屎都憋了回去。
……
次日!梁国边境,下邑。
风里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这不是尸臭,是几十万人拉肚子拉出来的翔味。
吴楚联军的大营里,战马耷拉著脑袋,眼皮都不抬一下,好像连嚼乾草的力气都没了。
士兵们更惨。
一个个面如土色,眼窝深陷,走路都得扶著墙根或者枪桿子。
“哐——!哐——!哐——!”
子时三刻,铜锣声准时在营寨东南角炸响,跟阎王爷的点卯似的。
“汉军劫营啦!粮草著火啦!”
这一嗓子喊得撕心裂肺,听著就让人心慌。
大营里瞬间炸了锅。
几万个刚迷糊过去的士兵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起来,抓起兵器就往外冲。
动作太猛,不少人捂著肚子闷哼一声,脸色煞白,裤襠里传来一阵尷尬的湿热动静。
“別慌!假的!又是假的!”
吴军將领提著鞭子站在高处吼,嗓子都哑了。
没人听。
这半个月来,天一黑锣声就不停。
有时候真劫营,十几个汉军骑兵扔把火就跑,比兔子还快。
有时候假喊,让人在寒风里冻半个时辰,冻得鼻涕直流。
更要命的是水。
前天开始,井水里多了一股怪味,喝起来有点甜,还有点涩。
喝完之后不到半个时辰,肚子就像是有几百只耗子在钻,翻江倒海,拉得人腿肚子转筋。
吴王刘濞坐在中军大帐里,眼窝深陷,像是老了十岁。
面前摆著一碗热粥他一口没动。
没胃口,也不敢吃。
“报——!”
斥候夹著腿挪进大帐,走路姿势彆扭得很。
“大王…周亚夫…周亚夫他又退了。”
“退了?”
刘濞把筷子拍在桌上:“他这是打仗吗?他是属耗子的吗?啊?”
斥候不敢抬头:“汉军在咱们水源上游…好像又撒东西了。这次不是巴豆,像是…某种红色的粉末。”
刘濞觉得喉头一阵腥甜,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他带了五十万大军,號称清君侧,诛晁错,气势汹汹要杀进长安。
结果连长安城的墙皮没摸著,被堵在梁国边境喝了半个月巴豆水,拉得全军上下没个人样。
这哪里是两军对垒,分明是流氓斗殴,还是那种最下三滥的手段。
“不能再拖了。”
刘濞站起身,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两下。
他扶著桌案:“传令下去,发乾粮。天一亮,全军出击!跟周亚夫决一死战!”
“大王,士兵们都…”
“闭嘴!”
刘濞拔出佩剑,一剑砍断桌角。
“再拖下去,不用汉军动手,咱们自己就拉死在裤襠里了!告诉弟兄们,衝过去,抢了汉军的粮草才有活路!那边的水是乾净的,饭是热的!”
这命令管用。
哪怕死,也比这种钝刀子割肉痛快。
次日清晨。
吴楚联军列阵。
五十万人,黑压压一片,铺满了整个平原。
但这支军队在发抖。
因为虚。
每个人弓著腰,手捂肚子,脸色蜡黄,眼神涣散。
战阵里时不时传出“咕嚕嚕”的肠鸣声,此起彼伏,比战鼓还响。
刘濞骑在马上,强撑著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还有点王者的威严。
对面三里外,汉军大营静悄悄的。
突然,一阵整齐沉闷的马蹄声打破寂静。
汉军营门大开。
没有旗帜,没有战鼓,也没有吶喊。
一支三千人的骑兵迈著整齐步子走出来。
领头的周亚夫黑甲红披风,手里提著一把长刀。
他看著对面那几十万摇摇欲坠的大军。
“帝师说过。”
周亚夫举起手里的环首刀,刀锋指天。
“打仗就是打钱,也是打脸。脸都不要了,这仗就贏了。”
他深吸一口气,刀尖前指。
“杀。”
三千骑兵同时鬆开韁绳,双腿猛夹马腹。
“轰隆隆——”
刘濞看著那支衝锋的骑兵,瞳孔猛地收缩。
这群汉军他们双手握刀,身体前倾,速度极快,像是一群疯子。
“放箭!快放箭!”刘濞大吼,声音破了音。
稀稀拉拉的箭雨射出去。
士兵手软,拉不开弓,大部分箭矢在半道就飘落下来。
黑色洪流没有任何停滯,直接撞进吴军大阵。
汉军骑兵借著马鐙支撑,腰部发力,手中的环首刀借著马匹衝击力横扫而过。
吴军士兵下意识举起青铜剑格挡。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成一片。
青铜剑瞬间碎裂不堪一击。
接著碎裂的是头颅和肩膀。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清晨的薄雾。
这是收割。
纯粹的屠杀。
那些因为腹泻腿软的吴军士兵,连跑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绝望地看著高高在上的汉军骑兵,看著那把从未见过的厚背长刀带著风声劈下来。
周亚夫冲在最前面。
不需要精妙招式。
他把刀横在马侧,借著速度一路衝过去。
人头滚滚,残肢乱飞。
刘濞慌了。
五十万大军迅速消融,像雪崩一样溃散。
“顶住!给我顶住!”
刘濞挥舞宝剑,想要斩杀逃兵立威。
手刚举起来,肚子突然一阵剧烈的绞痛。
“咕嚕——”
这一声对刘濞来说致命。
他力气一泄,括约肌失守,一股暖流顺著大腿根流了下来。
手里的剑差点掉在地上。
一道黑影破开乱军,直扑中军大旗。
周亚夫到了。
满身是血,那把环首刀全是缺口,那是砍骨头砍出来的。
“刘濞!”周亚夫大喝一声。
刘濞下意识抬头。
寒光一闪。
周亚夫没有减速,战马与刘濞擦身而过。
一颗带著金冠的头颅飞上天。
刘濞的眼睛还睁著,满是迷茫和不甘。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大军会输得这么难看,死得这么窝囊。
“吴王已死!”
周亚夫接住落下的人头,高高举起。
“降者不杀!”
战场安静了一瞬。
紧接著,兵器落地的声音响起。
“哗啦啦——”
几十万吴楚联军齐刷刷跪倒在地。
七国之乱,起兵时声势浩大,震动天下。
三个月不到,就在这下邑荒原上,以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收场了。
……
终南山,小院。
陆长生坐在石桌旁,手里拿著个石榴剥著。
阿牛在旁边扫地,停了下来,拄著扫帚。
“先生,山下的鸟叫声停了。”
陆长生把一颗石榴籽扔进嘴里,嚼碎,咽下。
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
“那是被嚇著了。”
“仗打完了?”阿牛问。
“完了。”
“周亚夫听话。我让他往井里撒巴豆,他估计连泻叶都加进去了,这小子心眼实,下手黑。”
阿牛嘆了口气,摇了摇头:“这法子…是不是太损了点?毕竟也是几十万条人命,都是爹生娘养的。”
“损?”
陆长生笑了笑。
“几十万人拉肚子,总比几十万人死在刀下强。死人没法种地,拉虚脱的人养养还能干活,回家还能抱孩子。”
他站起身,走到悬崖边,看著东方。
那里有一股黑色的煞气正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新生的紫气。
“阿牛。”
“哎。”
“把院子里那几坛好酒挖出来吧。”
阿牛一愣,放下扫帚:“要有客人来?”
陆长生摇摇头。
“不是客。是送行酒。”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阿牛满头的白髮上,眼神里闪过不易察觉的萧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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