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母后要杀我?”
刘武嘴唇剧烈的哆嗦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梁王拼命想要撑起身子喊叫,背上毒疮因为剧烈的动作瞬间崩裂。
黑血流了出来。
刘武只觉得胸口闷痛,眼前一黑。
刘武张大嘴巴大口喘气,却吸不进空气。
“母后……我没……”
最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刘武抽搐两下砸在床榻上不动了。
一滩黑血顺著床沿滴落在地毯
……
五天后,长安城忘忧酒肆。
大雪还在下。老王端著一碗羊肉汤推开酒肆的门。
“东方掌柜,喝碗热汤暖暖。刚才城门那边传来消息,睢阳那位梁王殿下病死了。”老王把羊肉汤放在柜檯上,搓著手哈著白气。
陆长生坐在柜檯后,手里翻著一本帐册。
掌柜没有抬头,只是应了一声。
陆长生翻到帐册中间一页。那上面写著几个人的名字和欠下的酒钱。
陆长生拿起桌上的毛笔,在那行写著刘武欠五十三文的字跡上画了一道横线。
……
与此同时,长乐宫的暖阁里,一名报信的使者跪在青砖上,浑身直哆嗦。使者是一路从函谷关换马跑回来的,靴底的泥还没干。
“太皇太后……梁王殿下,薨了。”
竇太后正盘腿坐在矮榻上,由两个老宫女伺候著捶腿。听到这句话,老太太手里拨弄的菩提子佛珠停住了。
暖阁里一片寂静。
卫綰跪在使者旁边,额头贴著地面,连呼吸都屏住了。
啪的一声响。
穿佛珠的丝线断了滚的到处都是。
竇太后没有哭。老太太那双瞎了的眼睛盯著前面。
“怎么死的。”
“回太皇太后,梁王殿下本就背上生了毒疮。接到您的懿旨后,殿下急火攻心,毒疮崩裂。太医施救不及,当晚就咽了气。”
竇太后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老太太慢慢抬起手,摸索著抓住了放在榻边的那根鳩杖。
卫綰大著胆子抬起头:“太皇太后,节哀……”
“砰。”
竇太后抡起鳩杖,砸在旁边的青铜火盆上。火星混著炭灰崩了卫綰一脸,烫的卫綰直缩脖子。
“节哀?哀家拿什么节哀。”
竇太后扯著嗓子喊,脖子上的青筋显出来。“那是哀家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先帝疼爱的小儿子。”
“他们以为哀家瞎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吗。是长安城的流言杀了他。是未央宫里的算计逼死了他。”
竇太后大口喘著粗气,指著殿门的方向。
“空手套白狼,借刀杀人。皇帝长大了,翅膀硬了,连亲叔叔的命都敢算计。”
卫綰冒出冷汗:“太皇太后慎言,陛下……”
“闭嘴。”竇太后打断卫綰,“传哀家的旨意。长乐宫从今日起闭门谢客。谁也不见。皇帝来请安,就让皇帝跪在殿外。”
“另外,通知朝中信奉黄老之学的老臣。都给哀家把眼睛睁大点,盯著未央宫的一举一动。”
竇太后重新坐直身子,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
“武儿不能白死。这大汉的天下,还轮不到一个毛头小子来翻天。”
与此同时,未央宫宣室殿。
刘彻手里捏著那份从睢阳传来的急报,仰头大笑。
“痛快。太痛快了。”
“不费一兵一卒,没动用少府一文钱的军费。刘武就这么死了。”
刘彻在殿內来回踱步,脸颊通红。压在他心头的一块石头终於碎了。梁王一死,诸侯王里再也没有人敢跟皇帝叫板。
韩嫣站在一旁,赶紧递上一块热毛巾:“恭喜陛下,拔了心头大患。”
刘彻一把推开毛巾,大步走到殿门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传赵綰和王臧进殿。”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两个穿著宽大儒服的中年人快步走进宣室殿,跪地行礼。这两人是董仲舒的同门,也是刘彻最近倚重的儒生。
“臣赵綰。”
“臣王臧。”
“叩见陛下。”
刘彻转过身,看著这两个儒生。
“梁王死了。太皇太后称病,长乐宫闭门不出。”刘彻走到两人面前,“这朝堂上的乌烟瘴气,是时候扫一扫了。”
赵綰抬起头,眼睛发亮:“陛下的意思是……”
“朕要建明堂,行儒道。”刘彻挥了挥袖子,“你们二人即刻草擬詔书。第一,罢免朝中那些清静无为的黄老官员。第二,下令在长安逗留的列侯,即刻返回封地,不得干预朝政。”
王臧身子发抖,磕了一个响头:“陛下圣明。此乃大汉千秋之幸。臣等粉身碎骨,也要將这詔书推行下去。”
半个时辰后,一辆青篷马车驶出未央宫北门,直奔东市。
忘忧酒肆今天没有掛幌子。门半掩著。
刘彻推开门,穿过前厅,来到后院。
后院里,陆长生正蹲在一个泥方炉前。炉子上架著一口大铁锅,里面咕嘟咕嘟的燉著几根粗壮的牛骨头。
陆长生手里拿著一把长柄铁勺,正在撇著锅里的浮沫。
“先生。”刘彻大步走过去,脸上带著笑意。
陆长生没回头,把铁勺里的白沫甩在旁边的泥地上。
“刘武死了。”刘彻凑到炉子边,搓著手,“先生的计策真是绝了。兵不血刃,就拔了朕心头的一根刺。现在老太太连长乐宫的门都不出了。”
陆长生拿起旁边的一块破布垫著手,从木盆里抓起一块还在渗血的生牛肉,扔进滚烫的锅里。
刺啦一声。热汤溅了出来。
刘彻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你觉得你贏了?”陆长生盖上木锅盖,转过身看著刘彻。
刘彻愣了一下:“难道不是?刘武一死,诸侯王群龙无首。老太太没了指望,这朝堂不就是朕说了算?”
“你见过村里的野狗护食吗?”
刘彻皱起眉头,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野狗护著一块骨头,你要是拿棍子去抢,野狗会跟你呲牙拼命。如果你趁野狗不注意,把那块骨头踢进了水沟,你猜野狗会干什么?”
刘彻想了想:“会去水沟里找?”
“错。”陆长生看著刘彻,“野狗会发疯。找不到骨头,就会咬断视线里活物的喉咙。”
陆长生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长乐宫的方向。
“老太太就是那条丟了骨头的狗。刘武是老太太疼爱的儿子,现在儿子死了,还是被你用阴招逼死的。你以为老太太闭门不出是认输了?”
“老太太是在磨牙。”
刘彻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但皇帝骨子里的傲气让他不肯低头。
“老太太磨牙又怎样。朕是大汉的天子。朕手里有羽林军,朝堂上有田蚡在前面顶著。朕今天已经让赵綰和王臧擬旨,要建明堂,推行儒术,把老太太那些黄老官员全赶回老家去。”
陆长生看著这个年轻的皇帝。
“你是不是觉得,田蚡在前面惹事,你就能在后面安稳的换人?”
陆长生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太太之前不动你,是因为刘武还在,太皇太后还要顾及大汉的体面。现在刘武没了,老太太心里的那根弦断了。你在这个时候去动黄老之学,就是在挖老太太的根基。”
刘彻咬紧了牙关:“朕不怕。赵綰和王臧是当世大儒,天下学子都看著。老太太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杀他们?”
陆长生嘆了口气:“天下学子?在长乐宫的刀斧手面前,天下学子连个屁都不是。”
陆长生盛了一碗汤,端到刘彻面前。
“路是你自己选的。你要撞南墙,我不拦著。但记住一句话。”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