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锅汤太烫,喝的时候別把舌头烫熟了。遇到要命的时候,该断尾就得断尾。別为了保两根烂骨头,把自己搭进去。”
刘彻看著那碗翻滚的骨头汤,热气扑在脸上,身子有些僵硬。
皇帝心里不甘心。刘彻不信自己一个名正言顺的天子,连两个儒生都保不住。
“朕会证明给先生看,大汉的天,变了。”
刘彻扔下这句话,转身走出后院。韩嫣看了一眼陆长生,赶紧低著头跟了上去。
陆长生站在原地,看著刘彻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端起那碗刘彻没碰的骨头汤,吹了吹上面的浮油,喝了一大口。
“肉太柴,还得再熬熬。”
就在这时隔壁包子铺的老王从前厅跑了进来气喘吁吁。
“东方掌柜。出大事了。城门口刚贴了告示,陛下下旨要建明堂,还要让列侯都滚回封地去。现在满大街当官的都在往长乐宫跑。”
而此时的长乐宫,跪在地上的几个老臣却直打哆嗦。
御史大夫庄青翟脑门贴著青砖,手里举著一份竹简。
“太皇太后,赵綰和王臧这两个酸儒,简直是反了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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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要拆了长安城南的旧坛去建明堂,还要把咱们这些老骨头赶回封地去。”
旁边一个老侯爷也跟著磕头。
“太皇太后明鑑。臣等在长安本本分分,那两个儒生却说我们留京是干预朝政。更可气的是,赵綰昨日竟然上书陛下,说……说……”
老侯爷结巴了半天,没敢把话说全。
“说下去。”竇太后声音冰冷。
庄青翟咬了咬牙,大声喊了出来。
“赵綰上书,说陛下已然亲政,以后朝中大小政事,皆可由陛下独断,不必再事事奏报太皇太后。”
暖阁里安静极了。
竇太后抬起手摸索著抓住榻边的鳩杖。
梁王刘武刚死不到半个月。
未央宫里那个十六岁的孙子,就迫不及待的要掀翻她这把老骨头了。
建明堂,赶列侯,这都是小事。
但那句不必事事奏报,是直接戳中了竇太后的痛处。
刘彻这是要夺权。他要否定老太太信了一辈子的黄老之学,还要否定她为大汉江山操劳的大半生。
“好。”
竇太后突然笑了一声。
“好一个不必奏报。好一个独尊儒术。”
竇太后抡起鳩杖砸在矮榻边缘。
“来人。”竇太后喝道。
长乐宫卫尉立刻带刀跨进暖阁,单膝跪下。
“传哀家懿旨。赵綰和王臧妖言惑眾,离间天家骨肉,意图顛覆大汉朝纲。”
“让廷尉府直接拿人。不用过堂,不用审问,直接打入詔狱。谁敢阻拦,同罪论处。”
庄青翟和几个老臣对视一眼,嘴角忍不住上扬。
老太太终於发威了。
竇太后终究还是不肯放权。
未央宫宣室殿。
刘彻站在御案前,手里拿著一支硃砂笔,在一张羊皮地图上勾画。
那是长安城南的地形。
“明堂就建在这里。要高,要大,要让全天下的学子一进长安,就能看到大汉的文治武功。”
刘彻嘴角带笑,下巴微微扬起。
赵綰和王臧这两个大儒確实好用。
几道圣旨下去,朝堂上那些天天喊著无为而治的老傢伙们,全被压的抬不起头。
只要明堂一建成,儒家学说就能名正言顺的取代黄老之学。
这大汉的朝堂就是刘彻的了。
“砰。”
宣室殿殿门被人推开韩嫣走了进来。
“陛下。不好了。出事了。”
刘彻眉头一皱,把硃砂笔扔在桌上。
“慌什么。朕说过多少次,遇事要稳。”
韩嫣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廷尉府的人……廷尉府的人刚才衝进了赵綰和王臧大人的府邸。他们把两位大人直接套上枷锁,押去詔狱了。”
刘彻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说什么?”刘彻几步跨下台阶,一把揪住韩嫣的衣领。
“廷尉府疯了吗。那是朕钦点的重臣。谁给他们的胆子拿人。”
韩嫣声音发颤。
“是太皇太后的懿旨。长乐宫直接下的令,连丞相都没通知。而且……太皇太后还下令,废除明堂之议。所有留京列侯一律不准离京。”
刘彻脑子里嗡的一声。
皇帝愣在原地鬆开了韩嫣的衣领。
老太太动手了。
竇太后不留余地,直接掀桌子。
“备车。朕去长乐宫。朕要问问太皇太后,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刘彻红著眼睛,拔腿就往外走。
半个时辰后。
刘彻站在长乐宫紧闭的大门外,气的直哆嗦。
大门前站著两排手持长戟的长乐宫卫士。
领头的卫尉面无表情的挡在刘彻面前。
“陛下请回。太皇太后身子不適,说了谁也不见。陛下若是硬闯,臣等只能以死谢罪。”
刘彻死死握著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皇帝看著那扇大门,双腿迈不开步子。
老太太不是在生闷气。
竇太后是在告诉刘彻,只要她还活著一天,这大汉的权柄就容不得別人染指。
天子也不行。
刘彻转过身,脚步虚浮的走下台阶。
“去东市。去忘忧酒肆。”刘彻咬著牙说。
……
忘忧酒肆里没生火盆,有些冷。
陆长生穿著青色棉袍,坐在柜檯后面。
掌柜手里拿著一个小铜臼,正把一些乾枯的草根和叶子扔进去,用铜杵慢慢捣碎。
一股苦涩的味道在酒肆里散开。
门被推开了。
刘彻带著一身寒气走进来。
皇帝直接瘫坐在柜檯前的长凳上,双手捂著脸。
韩嫣缩在门边不敢出声。
陆长生连眼皮都没抬,继续捣著手里的草药。
“怎么。南墙撞的头破血流了?”陆长生淡淡开口。
刘彻抬起头,眼眶通红。
“先生。老太太发难了,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把赵綰和王臧下了詔狱。那是朕的人。那是朕推行新政的帮手。”
刘彻一拳砸在柜檯上。
“她凭什么。我是皇帝。我连任免两个官员的权力都没有吗。”
陆长生放下手里的铜杵。
掌柜从柜檯下拿出一个粗瓷碗,把铜臼里捣碎的药渣倒进去。
陆长生提起旁边小泥炉上的水壶,倒了一碗开水。
热水一激,苦涩的味道更浓了。
陆长生把瓷碗推到刘彻面前。
“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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