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把他带进宫里,先在少府打杂,替你们主子从帐册里把全国盐铁的数字挑出来,和卓王孙那边的人核对。”
韩嫣把这话记下,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他又折回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搁在柜檯角上。
“陛下说先生帮他出了不少主意,没別的意思,就是上林苑的猎户打了两只野兔,熏了熏,让我捎来,让先生尝尝。”
陆长生看了一眼那个油纸包。
“他一个皇帝,用的著送野兔来拍马屁?”
“陛下说了,”韩嫣憋著笑,“先生不收,他就让人每天送一只,送到先生收为止。”
陆长生拿起油纸包,闻了闻,火候还凑合。
“行,这回收下了。下回再送,丟出去。”
韩嫣出了门,脸上的笑止不住。
陆长生把那包熏兔肉放在柜檯下面,重新拿起刻刀,低头继续刻那艘船。
门外的巷子里响起了老王的声音,在跟哪个客人说梁王死了、朝廷稳了、这日子以后该能过得好一点了。
长安城的春天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到了四月,密林深处的训练场上,五百羽林孤儿正在烈日下挥汗。
卫青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握著一桿长矛,矛尖对准前方的木桩。
“刺!”
韩嫣的声音在训练场上炸开。
卫青双腿一蹬,身子衝出,长矛直刺木桩中心。
“砰!”
矛尖从木桩另一侧透出,带出一片木屑。
韩嫣走过来,绕著木桩转了一圈,点了点头。
“不错。再来一次,这回骑马刺。”
卫青把长矛拔出来,转身走向马厩。一匹枣红色的河曲马已经备好,马背上装著新制的高桥马鞍,两侧掛著硬质马鐙。
卫青翻身上马,双脚踩进马鐙,稳稳坐进鞍里。他握紧长矛,夹紧马腹。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马冲了出去。
顛簸得厉害,但高桥马鞍牢牢卡住了卫青的大腿和后腰,双脚踩实马鐙,上半身几乎纹丝不动。他举起长矛,瞄准前方的木桩。
距离越来越近。
十丈。
五丈。
三丈。
卫青大喝一声,长矛直刺而出。
“轰!”
木桩被连根拔起,整根桩子飞出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训练场上的羽林孤儿们齐刷刷停下动作,盯著那根倒地的桩子,半天没出声。
韩嫣走过去,蹲下身看了看桩上的裂口,又看了看卫青手里的长矛。矛杆完好无损。
韩嫣站起身,拍了拍卫青的肩膀。
“你小子,是块料。”
卫青翻身下马,把长矛还给旁边的兵器架。
韩嫣转过身,看著那五百个羽林孤儿。
“都看到了?高桥马鞍配合马鐙,就是这个效果。只要你们练好了,匈奴人的脑袋,就是你们的军功。”
“今天开始,所有人都换新马鞍。谁把马鞍弄坏了,军棍伺候。”
“散了,去吃饭。”
羽林孤儿们一鬨而散。卫青没走,站在原地,盯著那根倒地的木桩,一动不动。
韩嫣走过来,递给卫青一个水囊。
“喝点水。”
卫青接过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
“韩將军,我想问个事。”
“说。”
“陛下什么时候会让我们上战场?”
韩嫣愣了一下,看著卫青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急什么,你才练了三个月。”
“我不急。”卫青把水囊还给韩嫣,“我只是想知道,还要等多久。”
韩嫣盯著他看了一会儿,笑了。
“你小子,心里藏著事。”
卫青没接话。
韩嫣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不会让你等太久。陛下说了,等你们把这套马具用熟了,就去漠北走一趟。想杀多少匈奴人,隨你。”
卫青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马厩。
韩嫣看著他的背影,琢磨了一会儿。
別的羽林孤儿练兵,为的是吃饱饭,为的是活下去。卫青眼睛里的东西跟那些人不一样,但韩嫣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
韩嫣转过身,走出训练场。这事得回宫告诉刘彻。
……
未央宫,宣室殿。
刘彻坐在御案前,手里拿著一份竹简,眉头皱得很紧。那是少府送来的帐册,密密麻麻的记著全国盐铁的產量和流向。
刘彻看了半天,把竹简扔在桌上,揉了揉太阳穴。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韩嫣,去把桑弘羊叫来。”
韩嫣应了一声,出了殿门。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个十二岁的小孩被带了进来。桑弘羊穿著粗布短褐,头髮梳得整齐,眼睛很亮,盯著刘彻看了一眼,立刻低下头。
“草民桑弘羊,叩见陛下。”
刘彻看著这个小孩,有些好奇。
“你就是那个四岁会心算的神童?”
“草民不敢当神童之名,只是从小跟著父亲学算帐,记性还凑合。”
“记性凑合?朕听说你能一眼看出帐册里的差错,这叫凑合?”
桑弘羊低著头,没说话。
刘彻拿起桌上的竹简,扔到桑弘羊面前。
“看看这个,告诉朕,里面有什么问题。”
桑弘羊捡起竹简,展开看了一遍。眼睛飞快的扫过每一行字,嘴唇微微动著,手指也跟著动了动。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桑弘羊放下竹简。
“陛下,这帐册有三处错漏。”
刘彻坐直了身子。
“说。”
“第一,齐地的海盐產量,帐上写的是每年三万石,但按照齐地盐场的规模和產盐周期,实际產量应该在五万石以上。中间少了两万石,不知去向。”
“第二,河东的池盐,帐上写的是每年运往关中两万石,但关中的盐价一直居高不下,说明实际运到的盐不足两万石。中间又少了一截。”
“第三,巴蜀的井盐,帐上写的是每年產量一万石,但巴蜀的井盐大多流向南方,关中几乎见不到。这一万石的去向,帐上没写清楚。”
桑弘羊说完,抬起头看著刘彻。
“陛下,这帐册不是少府自己做的,是地方上报上来的。地方上报的数字,水分很大。”
刘彻盯著桑弘羊看了很久。
“你才十二岁,就能看出这些门道?”
“草民只是会算帐,不懂別的。”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