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顶级阳谋推恩令,让诸侯王哭著谢恩

    开春之后,长安城里多了一桩新鲜事。
    各地诸侯王的使者扎堆进了京,有的送年礼,有的递摺子,有的纯粹是来打听风向的。龙城大捷的消息传遍天下,匈奴被揍了一顿的事谁都知道了,但诸侯王们关心的不是匈奴,是皇帝。
    一个敢往匈奴腹地捅刀子的皇帝,回过头来会不会也往他们身上捅?
    忘忧酒肆。
    午后没客人,陆长生趴在柜檯上打盹。
    前厅的门被人推开,脚步声急促。
    “先生,朕遇到个人。”
    刘彻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子兴奋劲。
    陆长生睁开一只眼。
    “什么人?”
    “一个叫主父偃的。齐地人,原来在诸侯王门下混饭吃,被人赶出来了,穷得连驛站都住不起,走了两个月才到长安。昨天在宫门口递了摺子,值守的郎官嫌他臭,差点没让他进去。”
    “摺子写了什么?”
    刘彻把竹简往柜檯上一拍。
    “先生自己看。”
    陆长生坐起来,把竹简展开扫了一遍。
    诸侯王势力太大,一个封国抵得上朝廷半个郡,兵强马壮,早晚要反。要削,但不能硬削。硬削是七国之乱的教训,逼急了狗都咬人。
    得让他们自己把自己拆了。
    陆长生的目光停在最后几行字上。
    “诸侯王子弟眾多,嫡长子继承封国,余子无寸土之封。若朝廷施恩,令诸侯王诸子皆得分封,则一国可裂为五、为十。名为皇恩浩荡,实则化整为零。不出三代,大国不復存在。”
    陆长生把竹简放下来。
    “这人在哪?”
    “朕把他安排在驛馆住著,洗了个澡,吃了顿饱饭,现在估计还在睡。”
    陆长生靠回柜檯后面,拿起抹布擦了两下桌面。
    “人是个聪明人。”
    刘彻眼睛亮了。
    “朕也觉得。这主意比晁错当年的削藩策高明十倍。晁错是拿刀硬剁,这个是拿糖餵死他们。先生觉得能用吗?”
    “方向对,但不够。”
    刘彻皱起眉。
    “哪里不够?”
    陆长生把抹布搭在肩上。
    “他这个法子有一个漏洞。”
    “什么漏洞?”
    “诸侯王又不傻。朝廷下旨让他们把封地分给儿子们,他们凭什么听?你说是皇恩浩荡,他们心里清楚这是挖他们的根。嘴上答应,回去之后拖著不办,你能怎么样?总不能因为人家不分家就出兵打吧?”
    刘彻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一层。
    “那怎么办?”
    “这道旨意,不能从你嘴里下。”
    “什么意思?”
    “你是皇帝。你下旨让诸侯王分地,那就是削藩,诸侯王会警觉,会抱团,会往长安递摺子哭诉。七国之乱的教训在那摆著,朝里一大半老臣会跳出来拦你。”
    刘彻咬著牙。
    “那让谁下?”
    “不让谁下。让诸侯王自己求著你下。”
    刘彻的表情凝住了。
    “你想想,一个诸侯王,正室嫡子一个,庶子五六个。嫡长子继承封国,其余的儿子什么都得不到。这些庶子长大了,个个都是王的血脉,吃穿用度跟嫡子差不了多少,但封地、爵位、权力,一根毛都分不著。”
    “你觉得这些庶子心里痛快吗?”
    刘彻的瞳孔缩了一下。
    陆长生接著说。
    “诸侯王不愿意分地,但他们的庶子巴不得分。你不用去逼诸侯王,你只需要做一件事——让全天下都知道,朝廷有这么一道恩旨,只要诸侯王愿意,庶子们都能封侯分地。”
    “消息放出去之后,你什么都不用做。那些庶子会替你做。”
    “他们会跑去跟自己的老子闹,跑去跟自己的嫡兄斗。一个家里头,有人想分家有人不想分,你猜最后会怎么样?”
    刘彻的嘴角动了一下。
    “自己打起来。”
    “对。打到最后,谁也搞不定,只能来求朝廷做主。你到时候往那一坐,说好吧,既然诸位王子都想封侯,朕就成全你们的孝心。一道旨下去,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不字。”
    “因为不是你逼著他们分的。是他们自己求著你分的。”
    “先生。”
    “嗯。”
    “这一招,比打仗还狠。”
    陆长生拿起抹布把栗子壳扫进垃圾桶。
    “打仗是杀人,这个是诛心。杀人容易结仇,诛心连仇都结不了。他们会感恩戴德,觉得皇帝是好人。但三代之后,那些大国全没了。”
    刘彻在柜檯前的长凳上坐下来,两手撑著膝盖。
    他在想。
    想了很久。
    “先生,还有一个问题。”
    “说。”
    “那些分出去的小侯国,怎么保证他们不会再合回来?”
    陆长生从柜檯底下拿出茶壶,倒了一碗推过去。
    “加一条。”
    “什么?”
    “分出去的侯国,只对朝廷负责,不再归原来的诸侯王管辖。纳税、徵兵、司法,全部归郡县。也就是说,分出去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再是诸侯王的人了,是皇帝的人。”
    刘彻端著茶碗的手停住了。
    “这么一来,分得越多,诸侯王的地盘越小,朝廷的郡县越大。”
    “对。”
    “而且分出去的庶子们为了保住自己的小侯国,会死心塌地跟朝廷走。因为一旦被原来的诸侯王吞回去,他们什么都没了。”
    “对。”
    刘彻把茶碗放下来,仰头看著天花板。
    他忽然笑了。
    “先生,这一招要是传出去,天底下的诸侯王做梦都得哭醒。”
    “所以不能让他们知道是谁出的主意。”
    “主父偃?”
    “让他上摺子。这种得罪诸侯王的事,得有人顶在前头。主父偃穷了半辈子,好不容易攀上你这棵大树,你给他一个中大夫的官职,让他把摺子递上来。朝堂上吵起来了,你就说此言有理,朕准了。”
    “挡箭牌?”
    “你学得挺快。”
    刘彻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来。
    “先生,主父偃这个人可靠吗?”
    陆长生拿起刻刀在手里转了一圈。
    “不可靠。”
    刘彻愣了。
    “他在齐地混了十几年,谁的门槛都蹭过,谁也没能收住他。这种人有才,但没根。给他荣华他替你卖命,哪天你不给了,他就会去找下一家。”
    “那朕还用他?”
    “用。不可靠的人恰恰最好用。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只能绑在你这条船上。而且他得罪的人太多了,诸侯王恨他入骨,朝臣嫌他出身低。他活著全靠你罩著,你说什么他干什么。”
    “但是。”
    陆长生看著刘彻。
    “用完了,別留著。这种人得势之后会膨胀,膨胀了就会犯蠢。他帮你把推恩令推下去,完了你找个由头把他擼了,给诸侯王一个交代,也给朝堂上的人一个台阶。”
    “活著?”
    “看他自己。不惹事就活著,惹事了你也別手软。”
    刘彻沉默了一阵。
    “先生,朕有时候觉得你说话比匈奴人的弯刀还冷。”
    “匈奴人的弯刀砍脖子,我的话砍心。但我砍的不是你的心,是那些挡在你前面的绊脚石。”
    “回去擬旨。封主父偃为中大夫,让他把摺子润色一下重新递。原来那摺子错別字太多,朝堂上念出来丟人。”
    刘彻站起身,把桌上那捲竹简收起来。
    “先生,推恩令的事,朕回去就办。”
    他走到门口,忽然又转回来。
    “先生,朕还有一件事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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