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诸侯王集体破防,陆长生:要把主父偃养肥再杀

    诸侯王们的反应各不相同。
    有的当场砸了桌子。
    有的沉默了三天,然后主动上表请求分封。因为他的庶子们已经联合起来,在封地里闹得不可开交。与其被儿子们撕成碎片,不如自己体体面面地分了,好歹还能挑个最好的地盘留给嫡长子。
    有的诸侯王什么都没做。他在等,等看看別的王怎么办。
    第一个主动请求分封的,是代王。
    代王有七个儿子,嫡子一个,庶子六个。六个庶子里有三个已经成年,整天在封地里斗鸡走马,偶尔聚在一起喝酒骂嫡兄。推恩令一下,这三个庶子立刻联名上书,请求朝廷分封。
    代王没撑住。他的正室夫人连著三天没给他做饭,因为其中一个庶子是她妹妹的儿子。
    摺子递到长安的那天,刘彻在宣室殿批了一个“准”字。
    代国裂成了四块。嫡长子继承代王爵位,但封地缩了一半多。三个庶子各封列侯,封邑归雁门郡管辖。
    这一刀切下去,代国的兵力少了三成,税赋少了四成。
    但代王脸上还得掛著笑。因为圣旨上写的是“推私恩”,是你自己要分的,朝廷可没逼你。
    陆长生是从老王嘴里听到这事的。
    “东方掌柜,你听说了吗?代王把地分给儿子们了。我娘舅家在雁门郡,来信说那边新来了个列侯,排场不大,就带了二十几个家僕,连个像样的府邸都没有。”
    “那他高兴吗?”
    “高兴得很!请全村吃了顿酒,说自己终於有地盘了。”
    陆长生把一坛新酿的酒搬到柜檯底下。
    “有地盘就好。”
    老王嘟囔了两句走了。
    陆长生坐回柜檯后面,拿起抹布擦了两下桌面。
    代王是第一个,不会是最后一个。
    接下来一个月,又有五个诸侯王递了请封的摺子。有的是自愿的,有的是被儿子们逼的。刘彻全批了,一个“准”字,连眉头都没皱。
    五个国裂成了十七块。
    忘忧酒肆。
    入夜。
    刘彻推门进来的时候,陆长生正蹲在后院用铁钎子通炉灶。灶膛里塞了太多柴灰,火烧不旺。
    “先生。”
    “灶堵了,等会儿。”
    刘彻站在后院门口看著陆长生蹲在灶台前掏灰,袖子擼到手肘,脸上蹭了一道黑印子。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天底下大概只有这么一个人,能一边给皇帝出灭国之策,一边蹲在地上通炉子。
    灶通了,火苗呼地一下躥起来。
    陆长生把铁钎子靠在墙根,洗了手,两人进了前厅坐下。
    “推恩令的事,比朕想的还顺利。”刘彻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竹简,“六个王请封了,还有十几个在观望。主父偃说,入夏之前,至少还能再裂五到六个。”
    陆长生从柜檯底下摸出茶壶,倒了两碗。
    “主父偃最近是不是飘了?”
    刘彻端碗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说?”
    “他上个月收了齐地盐商的三百金,你知道吗?”
    刘彻脸色沉下来。
    “谁告诉先生的?”
    “不用谁告诉。一个穷了半辈子的人,忽然有人往他兜里塞金子,他不收才怪。你用他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层。”
    刘彻把茶碗搁在桌上,没喝。
    “先生的意思是,现在就动他?”
    “没到时候。推恩令刚推了一半,这时候把主父偃擼了,剩下的诸侯王会觉得朝廷自己都拿不定主意。让他继续干。但你心里要有数,这人手脚不乾净的事,记著,存著,等用完了再算总帐。”
    刘彻点了点头,没接著说主父偃的事。
    他从竹简底下又抽出一卷帛书,摊在柜檯上。
    “先生,朕今天想说另一件事。”
    陆长生扫了一眼帛书上的字。
    是董仲舒的策论。
    《天人三策》。
    “这是董仲舒上个月递的。朕看了三遍。”
    刘彻的手指点在帛书上的一行字上。
    “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皆绝其道,勿使並进。”
    陆长生拿起帛书看了一遍。
    放下。
    “他想让你罢黜百家。”
    “对。独尊儒术。把其他学派全压下去,只留孔孟之道。”
    刘彻的语气里有一股压不住的劲儿。
    这件事他惦记了三年了。当年赵綰和王臧替他衝锋,被竇太后一巴掌拍死。他在酒肆里哭了一夜,亲手下令抓人。那是他当皇帝以来最疼的一课。
    现在竇太后不在了。拦路的石头搬开了。
    “先生觉得呢?”
    陆长生靠在柜檯后面,拿起抹布在手里叠了两下。
    “你想听真话?”
    “先生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罢黜百家这四个字,喊出来痛快。但你得想清楚,你要的到底是什么。”
    “朕要天下一统。不光是疆土一统,是人心一统。诸子百家各说各话,朝堂上今天黄老明天法家,地方上儒生跟方士打架,百姓不知道该听谁的。朕需要一个声音。”
    “一个声音是对的。但用哪个声音,怎么用,这里头的讲究大了。”
    陆长生把抹布搭在肩上,拿起那捲帛书翻到最后一页。
    “董仲舒这篇策论,核心是天人感应。说白了就是告诉天下人,皇帝是老天爷选的,皇帝的话就是天意。谁反对皇帝,就是反对老天爷。”
    “这是好事。”
    “是好事。但你仔细看这一段。”
    陆长生用手指点了几行字。
    “天降灾异以谴告人君。这句话反过来说就是——哪天闹了旱灾洪水地震,老百姓会觉得是你这个皇帝干了缺德事,老天爷在惩罚你。”
    刘彻的嘴角僵了一下。
    “董仲舒给你造了一把双刃剑。天人感应能替你压住百家,也能让百家反过来用天灾逼你下罪己詔。你品品这里头的味道。”
    刘彻盯著帛书上的字,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朕该怎么用?”
    “儒术是用来驭民的,不是用来驭君的。”
    陆长生把帛书捲起来还给他。
    “你要用儒家的皮,行法家的骨。对外头宣扬仁义道德、尊卑有序,让百姓安分守己,让读书人有个奔头。对里头,该杀的杀,该罚的罚,律法严明,赏罚分明。”
    “朝堂上掛著孔夫子的画像,御案底下压著商鞅的书。这才是帝王的活法。”
    刘彻攥著帛书。
    “先生是说,朕不能真的只留儒家。”
    “你把百家全灭了,法家的人替你执法,你灭不灭?墨家的人替你造器械打仗,你灭不灭?农家的人替你种地收粮,你灭不灭?”
    “灭了,你用什么治天下?一群只会摇头晃脑念论语的书生,替你上阵杀匈奴去?”
    刘彻的嘴角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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