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预判了匈奴的预判!卫青请命:我愿亲身为饵!

    “所以罢黜百家是嘴上说的。让儒家排在最前面,给天下人一个明面上的规矩。其他学问不是不用,是换个名头接著用。”
    “法家的东西,塞进律令里。墨家的东西,塞进工坊里。农家的东西,塞进劝农令里。名字改了,事儿还是那些事儿。”
    刘彻低头看著手里的帛书。
    半晌,他抬起头。
    “先生,董仲舒这个人,能用?”
    “能用。但跟主父偃一样,得拿捏好分寸。”
    “这人学问大,名声也大。你让他当个太学的招牌,替你培养读书人,替你写文章,替你在天下士子面前撑场面。但不要让他碰实权。他是个学者,不是政客。让他做政客,他会拿天人感应来拿捏你。”
    “给他一个公卿的虚衔?”
    “差不多。让他觉得自己被重用了,但手里摸不著兵权財权。他替你把独尊儒术的旗子竖起来,你在旗子底下干你该干的事。”
    刘彻把帛书收进袖子里,站起身。
    “先生,朕回去就召董仲舒入京。”
    “別急。”
    刘彻停下脚步。
    “推恩令还没推完,你就急著搞独尊儒术。两件大事撞在一起,朝堂上消化不了。诸侯王那边刚被割了肉,你再来一刀砍他们的脑子,逼急了真会咬人。”
    “先把推恩令落实了,等诸侯王的地盘碎乾净了,再推儒术。到时候他们连反对的力气都没有。”
    刘彻咬了咬后槽牙,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先生,朕这辈子等的时间,比乾的时间还长。”
    “等得住的人才配坐那把椅子。等不住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刘彻看了陆长生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出了门。
    脚步声在巷子里渐远。
    陆长生把两只茶碗收了,走到柜檯后面坐下来。
    他从底下抽出帐册,翻到主父偃那页。
    “推恩令。刀。用后即弃。”
    他在下面添了一行。
    齐地盐商。三百金。留档。
    翻到下一页空白处。
    他写了一个名字。
    董仲舒。
    看了两息,在旁边添了几个字。
    旗。独尊儒术。虚衔实用。
    搁笔。
    他走到窗台前,从木船旁边拿起那块柏木棋盘。三百六十一个点,刻得整整齐齐。他从罐子里摸出一颗黑子,搁在天元上。
    又摸了几颗白子,散在四角星位上。
    看了一会儿,把棋子全收了回去。
    棋还没到那一步。
    隔壁老王的声音从墙那头飘过来。
    “东方掌柜,明儿个帮我看会儿铺子唄,我去城南进麵粉。”
    “你那麵粉涨价了吧。”
    “涨了涨了,一石多了五钱。我娘舅说雁门郡那边新来的列侯收了一茬秋粮,运到长安来卖,把价钱搅乱了。”
    陆长生把棋盘放回窗台上。
    推恩令裂出来的小侯国,已经开始往长安输粮了。
    诸侯王的地盘在碎,朝廷的郡县在长。碎得越多,长安越胖。
    陆长生从灶台边端过一碗温酒,喝了一口。
    窗台上的小木船,船头还朝著北边。
    他没动它。
    ……
    入夏的时候,匈奴人又来了。
    不是小股游骑骚扰,是真正的大队人马。军臣单于在龙城丟了脸面,整个冬天都在草原上骂娘。开春之后,他集结了右贤王部两万骑,压在雁门关外的草场上,摆明了要找回场子。
    消息传到长安的时候,刘彻正在宣室殿看桑弘羊送来的盐铁新帐。
    韩嫣跑进来的时候脸色发白。
    “陛下,雁门急报。匈奴右贤王部两万骑南压,前锋已经到了马邑以北八十里。”
    刘彻把竹简搁下来,手指在御案上敲了两下。
    “卫青在哪?”
    “上林苑。昨天刚带羽林骑跑了一趟渭北,人还没歇。”
    “传他进宫。”
    “还有,去东市跑一趟。”
    韩嫣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
    “臣这就去。”
    ……
    忘忧酒肆。
    陆长生正蹲在后院的水缸边洗菜。
    前厅的门响了。
    韩嫣进来的时候喘著粗气,额头上全是汗。
    “先生,匈奴打过来了。”
    陆长生把韭菜甩了甩水,搁在案板上。
    “打到哪了?”
    “雁门关外八十里,右贤王部两万骑。”
    陆长生拿起菜刀,在案板上切了两刀。
    “急什么?雁门关又不是纸糊的。”
    韩嫣靠在门框上擦汗。
    “陛下想派卫青出征。”
    “嗯。”
    “但这次不是三百骑了。陛下打算给卫青一万骑兵,从雁门出击,正面迎战。”
    陆长生切菜的手停了一下。
    “一万?”
    “陛下说,龙城那次是偷袭,匈奴人不服。这次要正面打一仗,打服他们。”
    陆长生把菜刀搁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水。
    “刘彻脑子发热了。”
    韩嫣张了张嘴。
    “回去告诉他,我这韭菜还没炒完。让他带著卫青过来,我给他们做顿饭。”
    韩嫣看了看案板上那把蔫韭菜,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转身跑了。
    ……
    半个时辰之后。
    刘彻和卫青都到了。
    两人坐在前厅的长凳上。
    陆长生端了一盘炒韭菜出来,搁在柜檯上。
    “吃。”
    刘彻看了看那盘黄不拉几的韭菜,嘴角抽了一下。
    “先生,朕来不是吃韭菜的。”
    “打仗跟炒菜一个道理。火候不到,硬翻锅,糊。”
    陆长生从柜檯底下摸出那张羊皮地图,摊在桌面上。
    他拿筷子点了一下雁门关的位置。
    “右贤王两万骑压在这。你说给卫青一万骑正面打。你知道一万骑在雁门关外的草原上展开是什么概念?”
    刘彻没接话。
    “雁门关往北出去,前三十里是山道,两边是沟壑。骑兵展不开,只能缩成一条长蛇。匈奴人要是在山道口堵著你,一万骑挤在里头跟一千骑没区別。”
    卫青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手指沿著山道慢慢移动。
    “出了山道呢?”
    “出了山道是一片开阔地,往北三十里才是匈奴人的驻扎地。但开阔地对匈奴人更有利。他们的骑射在平地上是看家本事,你一万骑衝过去,他两万骑从两翼包抄,你就成了饺子馅。”
    刘彻的拳头攥了一下。
    “那先生的意思是不打?”
    “打。但不是你这么打。”
    陆长生把筷子移到雁门关东边。
    “谁告诉你打仗一定要从关口出去的?”
    卫青的眼睛动了一下。
    陆长生用筷子在地图上划了一道弧线。
    “雁门关往东一百二十里,有一条叫白登道的旧路。当年你高祖皇帝被困白登山,走的就是这条路。这条路现在废了,但路基还在。沿著这条路往北翻过两道山樑,绕出去,正好插到匈奴人的侧后方。”
    卫青盯著那条弧线。
    “先生的意思是,不从雁门出去?”
    “从雁门出去一半,另一半从白登道绕过去。”
    陆长生把筷子往地图上一戳。
    “你从雁门出五千骑,大张旗鼓,鼓声擂得全草原都听见。右贤王一看,汉军来了,好,摆开阵势等著。他两万骑对你五千,稳得很,不著急。”
    “但他不知道,还有五千骑已经从白登道绕到了他的屁股后面。”
    “你正面的五千骑不用冲。不用打。拖住他就行。退退进进,射两箭跑一阵,让他以为你怂了。匈奴人最看不起怯战的对手,右贤王肯定会追。他一追,阵型就拉长了。”
    “等他追出十里,你后面那五千骑从侧后方杀出来。两面夹击。”
    陆长生把筷子搁下来。
    “骑兵打骑兵,不在人多。在谁先看到对方的背。”
    卫青盯著地图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从白登道划到匈奴驻扎地的侧后方,又从正面的五千骑划到追击路线上。
    “先生,白登道能走马吗?”
    “能。我上个月让人去看过了。路窄了些,两骑並行没问题。翻两道山樑要走一天半,但只要不下暴雨,马能过去。”
    刘彻看了一眼陆长生。
    上个月。
    匈奴人南下的消息是今天才传到长安的。但这个人上个月就让人去探了白登道。
    他到底提前多久就知道匈奴要来?
    刘彻张了张嘴,把这个问题咽了回去。问了也白问。这人从来不给直接回答。
    “卫青。”
    卫青抬头。
    “你觉得行吗?”
    卫青的手指还搭在地图上。他没有马上回答。
    沉默了五六息。
    “行。但有一个问题。”
    “说。”
    “正面那五千骑,必须有人扛得住。退退进进不难,难的是不能真退。匈奴人追上来的时候,马速比我们快,箭比我们密。前面的人挨了箭还得忍住往前跑,不能乱,不能散。一旦散了,就不是引诱了,是溃逃。”
    卫青看著刘彻。
    “臣自己带正面那五千。”
    刘彻的嘴紧紧抿了一下。
    “你去当诱饵?”
    “臣在上林苑练了两年骑射,五百羽林孤儿每一个人都跟臣一起滚过泥吃过沙。他们只认臣的旗。换別人,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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