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雁门大捷!卫青正式毕业,陆先生语出惊人:別护短
一万骑对两万骑,正面打贏了。
刘彻睁开眼,走到殿门口。
夏夜的风吹进来,带著未央宫花圃里的梔子花香。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传旨。”
韩嫣从廊道那头跑过来。
“卫青晋封长平侯,食邑一千六百户。公孙敖封合骑侯。阵亡將士名册报上来,每人赏家属二百金。”
“还有。”
刘彻回头看了一眼御案上那张帛书。
“传旨天下——大汉骑兵,雁门大捷,斩首两千三百。自此以后,犯我大汉天威者,虽远必诛。”
韩嫣抱拳跑了。
宣室殿空了。
刘彻走回御案前,把帛书捲起来,跟龙城那封一起放进了暗格。
一封薄,三百骑的轻装奇袭。
一封厚,一万骑的正面硬仗。
……
消息传到东市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陆长生是被老王的嗓门吵醒的。
“东方掌柜!东方掌柜!打贏了!雁门那边打贏了!斩了两千多个匈奴人的脑袋!”
陆长生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拉了拉。
“那个卫青卫將军,带著一万骑正面冲的!匈奴人两万骑,被打得屁滚尿流——”
“老王。”
“啊?”
“太阳还没出来,你能不能小点声。”
老王嘟囔了两句,蹬蹬蹬跑去跟別人分享消息了。
陆长生躺在床上看著房顶。
三百一十二。
折损三百一十二人。
比龙城多了七倍。
但以一万对两万,折损三个百分点,这个数字已经很低了。
卫青的正面拉扯战术执行得很乾净。公孙敖没掉链子,踩著时辰点杀出来了。
这小子学东西快。
龙城是考试,雁门是毕业。
从今往后,卫青不需要谁教他怎么打仗了。
陆长生起了床,穿好衣裳洗了脸,走到前厅开了门。
东市街面上比平时热闹得多,到处都是议论雁门大捷的人。卖饼的、卖布的、拉车的,个个嘴里念叨著卫青两个字。
陆长生从柜檯底下摸出帐册,翻到卫青那页。
“关內侯。食邑三百户。”
他拿起笔,划掉了这一行。
在底下重新写。
长平侯。食邑一千六百户。雁门。一万骑对两万骑。斩首两千三百。折损三百一十二。
停了一下。
又在最底下补了一行小字。
毕业了。
搁笔,合上帐册,塞回柜檯底下。
他走到窗台前,看了一眼那条小木船。
船头还指著东北方向。
陆长生伸手拿起船,把它转了半圈。
船头重新朝向了西边。
河西走廊。
他把船放回窗台上,转身去后院看醃羊腿去了。
……
几天后雁门大捷的消息在长安城还没彻底凉透,宫里就出了新鲜事。
掖庭里的歌姬受了天子宠幸,这消息比战报传得还快,包子铺、布摊、米行,到处都有人议论。
老王趴在墙头,嗑了把瓜子,把嗑出来的壳隨手弹到陆长生院子里。
“东方掌柜,你听说没有,皇后娘娘把掖庭里那个卫歌姬叫去,当著二十几个宫女的面,把人髮髻扯散了,金釵扯掉了,然后就让她在院子里站著,不许进屋。”
陆长生坐在柜檯后头,手里拿著一块柏木,正用刻刀削棋墩的底边。
“然后呢?”
“然后那个卫歌姬就真的站著了。头髮散著,也不收拾,也不求饶。站了足足两个时辰。”
“宫里的人说,皇后娘娘盯著她等她哭,等了半天一滴泪没等著,最后自己先气走了。”
……
午后没客人,酒肆安静。
前厅的门推开,脚步声进来,在柜檯前的长凳上坐下了。
陆长生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刘彻进门不喊人,拿起茶壶自己倒了碗凉茶,喝了大半碗,还是不说话。
陆长生把棋墩搁在一边,拿起抹布擦了擦手。
“陈阿娇又闹了?”
刘彻把茶碗往柜檯上一放。
“朕去椒房殿的时候,她正让卫子夫在院子里站著晒太阳。散著头髮,站了两个时辰了,宫女都跪了一地,没人敢说话。”
陆长生从柜檯底下摸出另一只茶碗,给自己倒了碗茶。
“然后你发火了?”
“朕当场把院子里的宫女嬤嬤全打发了,把卫子夫送回掖庭。”
“然后陈阿娇哭了一宿。”
刘彻瞥了陆长生一眼,没否认。
陆长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你今天来,是要让我帮你想怎么哄皇后,还是想让我帮你想怎么护那个歌姬?”
“都不是。”刘彻皱著眉,“朕想知道怎么把这摊子事平了,不要再闹了。”
“平不了。”
刘彻没料到这两个字,愣了一下。
“先生的意思是,只能由著她闹?”
“你发了火,今天消停了,明天缓过来只会变本加厉。你护著卫子夫,陈阿娇越觉得那是一根刺,越要拔。”
陆长生靠在柜檯后面,转手把棋墩拿起来,继续削。
“你以为你是在护人,其实是在给她找一个不停磨刀的理由。”
刘彻抿了一下嘴。
“那朕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
“卫子夫怎么办?”
“在掖庭里住著,又不是住在天牢里。”
“一个人站得住两个时辰,就站得住两年。”
刘彻沉默了一息,攥了攥手。
“先生的意思是,放著不管?”
“不是放著不管。是你现在管的方向错了。”
陆长生放下棋墩,转头看刘彻。
“馆陶公主这个月来宫里几次了?”
刘彻想了想。
“三次。”
“每次来,进椒房殿,你知道里面说了什么吗?”
刘彻没答。
显然不知道。
“馆陶手里有封地、有人脉、有钱。她隔三差五往椒房殿跑,带著这些东西,把她女儿养成了一只关在笼子里的猫。”
陆长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陈阿娇那口火,不是因为卫子夫,是因为馆陶天天往她耳朵里灌话。馆陶不去,她自己烧不了这么旺。”
刘彻的眼神沉了一下。
“先生的意思是,要断馆陶往椒房殿跑的路?”
“不是断路,是让她没空来。”
陆长生从柜檯底下摸出那本旧帐册,翻了几页,用手指点了一行。
“桑弘羊上个月查的那批盐铁帐,有一条线延伸到齐地去了,你还记得吗?”
“记得。那一批还没查完。”
“馆陶公主的封地这两年往东延了多少,快到齐地边上了吧?”
刘彻微微眯起眼。
“对。”
“齐地的盐商跟她早就搭上线了。”
陆长生合上帐册,把茶碗搁到一边。
“桑弘羊继续往下查,查著查著,馆陶公主的名字就会出现在帐上。”
“这笔帐,查出来之后怎么办?”
“你让桑弘羊查,不是你亲自查。帐查出来了,你跟馆陶说,这是少府例行清帐,不是冲她去的。”
陆长生靠回柜檯后面。
“然后从那批盐税里划一部分,以修路或者修祭台的名头,给馆陶公主补几个掛名的职衔。让她觉得自己从这事里捞著了,而不是吃了亏。”
“馆陶公主这种人,她不在乎钱,在乎的是朕怎么看她。”刘彻开了口。
“对。你给她一个台阶,她会顺著台阶下来。”
“但帐的事,会把她的心思拴在少府和盐商那边,拴上了,就没空往椒房殿跑了。”
“馆陶不去,那口火慢慢就泄了。”
刘彻低著头,手指在腿上轻轻动了两下,慢慢,嘴角挑了一点。
他已经看清那条链子了。
不去灭火。把烧火的柴抽走,等它自己熄。
“朕今天说的话,在先生这里,应该已经算是很好哄了吧。”
陆长生拿起棋墩,翻了个面继续削。
“你早三年就能想明白这个,长安城少折腾多少事。”
刘彻站起来,看著棋墩。
“先生这个棋墩,卖不卖?”
“不卖。”
“朕出两百金。”
“你那两百金留著打河西,比摆在朕这里有用。”
刘彻笑了一声,走到门口停下。
“先生,卫子夫那边……”
“说了,別动。”
“人站得住,不需要你护。”
刘彻把这话压了压,转身推开了门。
脚步声在巷子里远了。
陆长生把棋墩搁在柜檯角上,从底下抽出帐册,翻到靠后的空白页。
他拿起笔,写了两个字。
子夫。
在旁边添了几个字。
掖庭。未动。
往前翻了几页,找到馆陶公主那一栏,在下面加了一行。
齐地盐帐。拴住她。
搁笔,合上。
隔壁老王的铺子里飘来蒸笼的热气。
老王趴回了墙头,扯著嗓子喊。
“东方掌柜,你那茶叶前几天被人拿走了,我这儿还有半罐去年的陈茶,给你送过来不?”
“送来吧。”
“喏,接著……”
一罐茶叶从墙头扔了过来。
陆长生伸手把盖子压回去,搁在柜檯角上,继续拿起棋墩削底边。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