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手伸得太长,陆长生设局让灌夫手撕田蚡

    田蚡当丞相的第二个月,长安城里的风向就变了。
    不是变了一点,是变得连路边摆摊的都能闻出味道来。
    老王蹲在墙头上嗑花生。
    “东方掌柜,你知道田丞相昨天干了什么事吗?”
    “他把城南那块地,就是原来少府存粮的那块,批给了他小舅子盖宅院。三百亩,一文钱没花。少府的人去问,被他骂了出来,说少府存粮可以换地方,他小舅子盖房子不能换地方。”
    陆长生把一坛酒往里推了推,换了个位置。
    “还有呢。”
    “还有!”老王来了劲,“他前天在朝堂上当著所有人的面,指著御史中丞的鼻子骂,说你算什么东西,你那个官是谁给你的,你心里没数吗?御史中丞气得脸都白了,一句话没敢回。”
    “你猜怎么著?下了朝之后,那个御史中丞跑到田丞相府上去赔罪了。赔罪!”
    陆长生把最后一坛酒码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消息挺灵的。”
    “我那是消息灵吗?全长安都在传!昨天来我铺子买包子的一个老头,说田丞相出门的排场比皇帝还大,前面开道的骑兵一百个,后面跟著的马车三十辆,把整条朱雀大街堵了半个时辰。”
    老王咂了咂嘴,压低声音。
    “东方掌柜,你说这田丞相是不是活腻了?这么囂张,皇帝不管他?”
    “人家是皇帝的舅舅。”
    “舅舅也不能这么来啊。我舅舅要是这么干,我早把他腿打断了。”
    “你舅舅又不是丞相。”
    老王嘟囔了两句,缩回墙那头忙去了。
    陆长生把柜檯擦完,从底下摸出帐册,翻到田蚡那一页。
    名字旁边写著“挡箭牌”三个字,下面是一个“正”字。
    他拿起笔,在“正”字旁边又加了一横。
    六笔了。
    搁笔,合上。
    田蚡这把火烧得比预想中还旺。卖官鬻爵,强占民田,打压异己,排场奢靡。满朝文武的怨气全衝著他去了,没人顾得上盯少府那边桑弘羊在干什么,也没人注意上林苑里的羽林骑又扩了三百人。
    挡箭牌嘛,烧得越旺,挡得越多。
    但火烧过头了会烧到自己。
    田蚡最近开始往军队里伸手了。
    这就过线了。
    ……
    傍晚,日头刚落到城墙底下。
    前厅的门被推开,脚步声急了一点。
    刘彻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他一屁股坐在长凳上,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竹简拍在柜檯上。
    “先生,田蚡要朕把北军的一个校尉换掉。”
    陆长生从后院端了壶温茶出来,倒了两碗。
    “换谁?”
    “灌夫的人。灌夫在北军里有个老部下叫程不识,田蚡嫌他碍眼,要朕把程不识调到边郡去守烽火台。”
    陆长生把茶碗推过去。
    “理由呢?”
    “说程不识练兵太严,士卒怨声载道。”
    陆长生靠在柜檯后面。
    “程不识练兵严是出了名的。严到什么程度?他的兵夜里值守,连上茅房都要报备。匈奴人偷袭他的营地从来没得过手。”
    “朕知道。”
    “知道就不用问我。”
    刘彻把茶碗端起来又搁下。
    “朕不是问程不识的事。朕问的是田蚡。他以前只是贪钱、卖官、占地,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他伸手到北军里来了。今天换程不识,明天是不是要换卫青?”
    陆长生端起自己那碗茶喝了一口。
    “你当初用他的时候就知道他是什么货色。一条狗放出去咬人,咬完了你嫌它嘴脏?”
    刘彻的嘴角抽了一下。
    “先生说话越来越不客气了。”
    “客气的话你在朝堂上听够了。”
    陆长生把茶碗搁在一边,拿起柜檯上那捲竹简翻了翻。
    “程不识的事,不准。”
    “朕也不想准。但田蚡在朝堂上闹了一上午,拉著一帮人联名上书。朕要是硬驳回去,他面子上掛不住,回头会变本加厉。”
    “谁说要你硬驳了?”
    刘彻看过来。
    陆长生把竹简放下。
    “程不识调不调,你说了算。但你不能自己开口说不调。”
    “让灌夫去说。”
    刘彻愣了一下。
    “灌夫这个人你了解吗?”
    “朕知道。脾气暴,喝了酒六亲不认,在朝堂上骂过好几个侯爷。”
    “对。他跟田蚡不对付,这事满朝都知道。你让灌夫出面保程不识,在朝堂上跟田蚡吵。两个人吵起来了,你往那一坐,谁也不帮,最后说一句此事容后再议。”
    “拖著?”
    “拖著。田蚡这个人好面子,吵贏了他会消停两天。吵不贏他也会消停两天,因为他得回去想新招。不管哪种,程不识的事就这么悬著了。悬个十天半个月,新鲜劲儿过了,他自己就忘了。”
    刘彻低头想了一阵。
    “灌夫那个脾气,让他去跟田蚡吵,万一吵出大事来呢?”
    “吵出事来才好。”
    刘彻瞳孔缩了一下。
    “田蚡这块挡箭牌你还打算用多久?推恩令铺开了,盐铁那边桑弘羊也理顺了,他替你挡的那些火,已经挡得差不多了。”
    “先生的意思是……”
    “不急。但你心里要有一根线。他往军队里伸手,是在试探你的底线。这一次你不让他碰,他就知道军队是红线。下一次他再试,就是在踩你的脸了。”
    “到那一步,就该收了。”
    刘彻盯著陆长生看了两息。
    “收的时候,用什么收?”
    “灌夫。”
    刘彻明白了。
    灌夫跟田蚡吵架不是为了保程不识。是为了在田蚡和灌夫之间埋一颗雷。
    等到该收田蚡的时候,这颗雷会炸。
    炸了之后,两个人一起完蛋。
    田蚡完了,挡箭牌的使命就结束了。灌夫完了,一个脾气暴的刺头也清掉了。
    一箭双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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