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恨不能当场踹门认爹?不,他想一口烈酒闷倒自己!
当卫子夫被册立为皇后的消息传遍长安的时候,霍去病正在平阳公主府后院的马厩里跟一匹烈马较劲。
那匹马是从陇西贩来的河曲马,四岁口,性子烈得邪乎,连著踢伤了三个马夫,平阳公主嫌晦气要杀了燉肉。
霍去病听说了,翻墙进了马厩。
他那年十二岁,个头还没长开,瘦得跟竹竿似的。他蹲在栏杆外头看了那匹马半个时辰,然后翻进去了。
马夫在外面喊他出来,他不理。
那匹河曲马衝著他齜牙,前蹄刨地,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霍去病站在原地没动,两只手背在身后,歪著脑袋盯著马的眼睛。
马衝过来了。
霍去病往旁边一闪,伸手抓住了马鬃。马甩头,他不撒手。马转圈,他跟著转。马往栏杆上撞,他鬆手跳开,等马停下来喘气的时候又贴了上去。
来来回回折腾了小半个时辰,马累了,他也累了。两个喘著粗气的傢伙在马厩里对视。
霍去病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半递到马嘴边。
马犹豫了一下,吃了。
霍去病咧嘴一笑,把剩下半块自己塞进嘴里嚼了。
三天之后,他骑著那匹马在平阳公主府的后院跑了十圈。马夫们站在墙根底下看,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这事传到卫青耳朵里的时候,卫青正在上林苑校场上检阅新编的羽林骑。
他听完之后沉默了一阵,对身边的副將说了句:“回头把那匹马送到上林苑来。”
副將问:“人呢?”
卫青想了想:“人也送来。”
副將又问:“那孩子才十二,上林苑的规矩是十五岁才能入伍。”
卫青没接这话,翻身上马走了。
……
忘忧酒肆。
入冬之后客人少了,陆长生把前厅的炭盆生起来,自己窝在柜檯后面削一块新的柏木。这块木头比上次那块大,他还没想好要刻什么。
前厅的门被人推开。
卫青走进来到柜檯前坐下。
陆长生瞥了他一眼,从底下摸出酒罈倒了一碗。
卫青端起来喝了一口。
“先生,我有个外甥。”
“嗯。”
“我姐卫少儿的儿子,叫霍去病。今年十二。”
“在平阳公主府长大的,没人管,跟野狗似的满院子疯跑。前几天把一匹没人敢骑的烈马给驯了。”
“三天驯的?”
卫青看了陆长生一眼。
“先生知道?”
“老王的表侄在平阳公主府当杂役,前天来买酒的时候说了一嘴。说府里有个小崽子骑著一匹疯马在后院跑圈,差点把花架子撞塌了,公主气得要打他,他骑著马从后门跑了。”
卫青的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我想把他带到上林苑。”
陆长生把刻刀搁下来,拿起抹布擦了擦手。
“十二岁。”
“我知道不够年纪。但这孩子……”
卫青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適的词。
“他跟別的孩子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別的孩子怕马,他不怕。別的孩子摔了会哭,他摔了爬起来继续骑。我上个月回平阳公主府看他,他拉著我问了两个时辰的匈奴。问匈奴人怎么骑马,怎么射箭,怎么扎营,怎么在草原上找水源。”
卫青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
“他问我,舅舅,匈奴人的马比咱们的快吗?我说快。他说,那咱们换更快的马。我说换了也不一定追得上。他想了一会儿,说那就不追,绕到前面等著。”
陆长生的手停了。
他抬起头,看著卫青。
“这话是他自己说的?”
“他自己说的。没人教过他。”
陆长生靠回柜檯后面,把那块柏木翻了个面。
“带来我看看。”
卫青愣了一下。
“先生要见他?”
“你不是来问我意见的吗?我得先看看货色。万一是块朽木呢。”
卫青站起身,抱了一下拳。
“明天。”
“行。下午来,上午我要醃菜。”
卫青把酒碗里剩下的酒闷了,转身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回了一下头。
“先生,他这个人……性子有点野。”
“野好。驯过的马没劲,野马才跑得快。”
卫青推门出去了。
……
第二天下午,陆长生刚把最后一缸萝卜封好口,前厅就传来了动静。
不是推门的声音。
是踹门的声音。
“砰”的一声,酒肆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撞在墙上弹了回来。
一个少年站在门口。
瘦,黑,眼睛大,嘴唇薄,下巴尖,头髮乱糟糟的扎了个马尾,衣裳上沾著泥点子和马毛。
他站在门槛上,两只手插在腰间,歪著脑袋往里面打量了一圈。
“这就是我舅说的那个酒馆?”
陆长生从后院走出来,手上还沾著盐粒子。他看了一眼门口的少年,又看了一眼少年身后站著的卫青。
卫青的表情有点无奈。
“先生,这就是霍去病。”
霍去病大步走进来,绕著前厅转了一圈。他拿起柜檯上的茶碗看了看,又放下。拿起墙角的扫帚掂了掂,又扔了。走到窗台前,一眼看见了那条小木船。
他伸手就要拿。
“別碰。”
霍去病的手停在了半空。
少年回过头,打量著陆长生。
“你就是我舅说的那个高人?”
陆长生走到柜檯后面,把手上的盐粒子在围裙上蹭了蹭。
“我是卖酒的。”
“卖酒的?”霍去病咧了咧嘴,“我舅说你比朝堂上所有人加起来都厉害,你就是个卖酒的?”
“你舅喝多了。”
卫青在旁边咳了一声。
霍去病不管,一屁股坐在长凳上,两条腿晃荡著,打量著陆长生的脸。
“你看著不老啊。我舅说你年纪很大了。”
“你舅今天话挺多。”
卫青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陆长生从柜檯底下摸出一坛酒,拍开泥封,倒了三碗。一碗推给卫青,一碗留给自己,第三碗搁在柜檯边上。
霍去病伸手去够那第三碗。
陆长生把碗往里推了两寸。
“小孩不喝酒。”
“我不是小孩!”霍去病的脸涨红了,“我在平阳公主府的时候就喝过酒了!喝了三碗都没醉!”
“三碗米酒不算酒。这是烈火烧,你喝一口就得趴下。”
霍去病不信邪,趁陆长生转身的工夫,伸手把碗抢了过去,仰头灌了一大口。
然后他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白。
“咳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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