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好消息:我是长生侯;坏消息:我在贫民窟看人挨揍

    刘弗陵把四份摺子摞在一起。
    手指摸了摸袖子里的木刀。
    看戏。
    他学著陆长生的样子,往椅背上一靠。
    椅子太大,他整个人陷进去。
    缩在龙椅里,两只脚悬在半空,盯著桌上那四份摺子。
    两条狗,一只狐狸,一个將死之人。
    看谁先咬谁。
    ……
    三天后。
    长安东市。
    一条最破的巷子尽头,多了一个算命摊。
    摊子是两块木板拼的。上面铺了块麻布。麻布上放著一个签筒,一叠黄纸,一支禿笔。
    摊主坐在破板凳上。戴著一顶遮了半张脸的斗笠。手里捏著几颗豆子往嘴里扔。
    腰上別著一个旧布包。鼓鼓囊囊。
    一本帐册。
    摊子前面竖著一块木牌。
    “算命,不要钱。”
    路过的小贩瞅了一眼。
    “嘿,瞎子也能算命?”
    板凳上的人把斗笠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半睁半闭的眼睛。
    “瞎的看得清,睁著眼的才是真瞎。”
    小贩嘟囔了一句疯子,挑著担子走了。
    陆长生把斗笠重新压下来。
    嘴里嚼著豆子。听著巷子外面的市井嘈杂。
    卖菜的在吆喝。
    打铁的在叮叮噹噹。
    远处有小孩在哭,被他娘扇了一巴掌又不哭了。
    朝堂上的事,在市井里看得最清楚。物价、盐价、粮价,这些才是大汉的命脉。桑弘羊在朝堂上拿著帐册说国库充盈,老百姓在东市却买不起一斗盐。
    这就是他来摆摊的原因。
    长生侯的位子太高,听不见底下的哭声。
    陆长生从布包里掏出帐册。翻开。
    翻到最新的一页。
    上面写著四个名字。
    霍光。上官桀。桑弘羊。金日磾。
    在金日磾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圈。
    將死之人,不用费心。
    笔尖移到上面三个名字上,停了停。
    没画。
    还早。
    让子弹飞一会儿。
    朝堂上的肉就那么几块。四个託孤大臣,谁都想多吃一口。上官桀在大殿上丟了脸,这口恶气咽不下去。霍光想借刀杀人,桑弘羊想独善其身。
    这盘棋,才刚摆上。上官桀为了拉拢桑弘羊,肯定会拿盐铁开刀。霍光则会利用这一点,激化矛盾。
    陆长生作为长生侯,不理朝政,反而让他们摸不清底细。
    巷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著破袄的老妇人走过来,在摊子前面站住。
    老妇人衣服上打著补丁,手背上全是冻疮裂开的口子。
    “先生,算命真不要钱?”
    陆长生把帐册合上,塞回布包。
    “不要。”
    “那我算一卦。”
    老妇人左右看了看。
    “算什么?”
    老妇人搓了搓手。
    “我家老头子,前天出门买盐,到现在没回来。”
    陆长生抓了一把签筒里的竹籤,哗啦啦摇了几下。
    抽出一根。
    看都没看。
    “盐铺涨价了吧。”
    老妇人一愣。
    “你怎么知道?”
    “八十钱一斗,他捨不得买,拐去了西市的黑摊子,三十钱能买到发灰的粗盐。”
    老妇人的嘴巴张得老大。
    这瞎子怎么连去哪买的粗盐都知道?
    陆长生把竹籤扔回筒里。
    “去西市第三条巷子找。那边有个姓赵的盐贩子。你老头子八成在那赊帐赊出了麻烦。”
    老妇人千恩万谢地跑了。
    陆长生重新靠在墙上。
    大汉的江山,根子上烂了。连年征战,国库空虚,盐铁官营的弊端全暴露出来。老百姓吃不起盐,只能去买掺了沙子的粗盐。
    桑弘羊那条老狗,死抱著盐铁的肥肉不撒手。他以为保住了財权就保住了命,却不知道这是霍光捏在手里的死穴。
    这把火,迟早烧到他自己身上。
    陆长生从怀里摸出那匹沉香木马。在手里翻了翻,又塞回去。
    巷子外面,未央宫的方向传来钟声。
    上早朝了。
    八岁的小皇帝应该正坐在那把大椅子上,袖子里藏著一把没开刃的木刀,看四个大人演戏。
    这个时候隔壁卖餛飩的老头探过脑袋。
    “哎,瞎子,你这摊子摆了三天了,我就没见一个正经客人。你靠什么吃饭啊?”
    陆长生从袖子里摸出一颗铜钱。弹到餛飩摊上。
    “来碗餛飩。”
    老头眼疾手快接住铜钱。
    “好嘞!客官要什么口味?”
    “少放盐。”
    ……
    三年。
    长安城换了三拨盐价。
    从三十钱一斗,涨到了八十钱。
    东市的餛飩摊换了两个老板。前一个老板因为买不起盐,煮的餛飩没味儿,被客人砸了摊子,带著一家老小回了乡下。巷子口的打铁铺子关了又开,开了又关。铁料全被官府收了,打铁的只能去黑市淘点生锈的废铁,打出来的菜刀连根骨头都剁不断。
    桑弘羊的盐铁官营,在朝堂上是国库充盈的帐本,在东市就是老百姓勒进肉里的裤腰带。
    算命摊还在。
    摊主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斗笠压著脸,豆子往嘴里扔,偶尔接个活儿,十次有九次把人骂走。
    但附近的街坊都知道,这瞎子算得准。
    谁家丟了鸡,他能说出鸡在哪条沟里。谁家媳妇跟隔壁老王眉来眼去,他嘴一撇就把事儿抖落出来。
    没人知道他是谁。
    也没人想知道。大家只知道他叫东方先生。
    长安城南三十里外的贫民窟,跟东市是两个世界。
    这地方没有餛飩摊,没有打铁铺。有的是烂泥、臭水沟,还有饿得两眼发绿的野狗。
    活在这里的人,命比狗贱。
    巳时刚过。
    一条窄巷子里,三个半大小子把一个瘦得跟猴似的孩子堵在墙角。
    孩子十岁上下。破袄烂得露著棉絮,脸上全是泥,嘴角还掛著血。
    他怀里死死护著半个餿馒头。
    “刘病已,你他娘的再不鬆手,老子今天把你胳膊卸了!”
    领头的混混十三四岁,比刘病已高出整整一个头。左脸上有条疤,去年跟西巷的人干架留下的。
    他叫赵狗子。
    贫民窟里的小霸王。手底下带著十几个半大小子,专抢老弱病残的口粮。
    刘病已缩在墙角,两只胳膊箍著馒头,脊背贴著墙。身上到处是脚印和青紫。
    他没吭声。
    这帮人讲不通道理,求饶只会挨打得更狠。
    只要护住馒头,丙伯今天就不会饿死。
    赵狗子踹了他一脚。正中肚子。
    刘病已闷哼一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身子往旁边歪了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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