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尼玛!这孩子才十岁,就学会往粪坑里插竹籤了?
燕王刘旦最近睡不好觉。
准確点讲,从刘彻咽气那天起,他就没睡过一个踏实觉。
他是刘彻的儿子。排行老三。
论年纪。论资歷。论封地大小。这皇位怎么轮也该轮到他头上。
结果老爹临死前,把位子给了一个八岁的奶娃娃。
刘弗陵。
一个连奏摺都认不全的小屁孩。
刘旦在燕地的王宫里砸了三套西域进贡的琉璃盏,砍断了两根雕花廊柱。
他在燕地经营了二十年。手底下养著三万精兵,控著幽州六郡的盐铁商路。北边的乌桓人见了他都得弯腰叫一声大王。
结果被一个吃奶的抢了位子。
刘旦咽不下这口气。
但他不傻。
长安城里蹲著霍光,还有那个来歷不明的长生侯。
三年前,他派人去长安打听过那个长生侯的底细。
打听回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宣室殿上,一剑震退三百羽林。
硬来,不行。
得找人。找长安城里面的人。
所以当上官桀的密信辗转送到燕王府的时候,刘旦笑了。
笑得很开心。
他等这封信,等了三年。
密信上只有一句话。
霍光专权,天下不服。大王若有意,臣愿为內应。
刘旦把信凑到烛火上点燃,他就叫来了自己最信任的幕僚。
派人去长安。
带上这个。
他扔出一块玉佩。燕王府的信物。
告诉上官桀,本王愿意出兵。但有个条件。事成之后,霍光的脑袋,本王要亲手砍。
幕僚双手接住玉佩。
大王,长安城里还有那个长生侯。
刘旦摆手。
一个江湖骗子。三年不露面,怕是早跑了。就算没跑,本王三万铁骑南下,他一把剑挡得住?
幕僚不敢再劝。
三天后,燕王的密使化装成粮商,混进了南下的商队。
……
长安城南三十里。
贫民窟。
刘病已蹲在一个臭水沟边上,手里攥著一根削尖的竹籤。
他面前摆著六根这样的竹籤。
但每一根的尖头上,都抹了一层黑乎乎的东西。
粪坑底下的烂泥。
刘病已蹲在那儿,把竹籤一根根插进后巷第二个拐角的烂木板底下。
木板下面是个废弃的粪坑。
他昨天花了一整个下午,把坑挖深了两尺。坑底全是软烂的恶臭淤泥,踩进去就拔不出脚。
竹籤插好了。
六根。
尖头朝上,间距半拃。刚好能扎穿一只成年人的脚板。
刘病已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退后三步,看了看。
烂木板盖在坑口上,跟周围的地面浑然一体。夜里走过来,根本看不出破绽。
他蹲下去又检查了一遍。
第三根竹籤歪了。
他伸手调正。手指碰到竹籤尖头上的黑泥,没有擦,直接在破裤腿上蹭了蹭。
这种泥沾上伤口会怎样,那个瞎子说得很清楚。
三天发烂。半个月下不了床。
刘病已脑子里把昨天的话又过了一遍。
赵黑。西巷第三家赌坊看场子。每天酉时出来,走后巷小路回家。
酉时。
他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偏西了。还有大半个时辰。
刘病已绕到后巷另一头,找了个墙角蹲下来。
等。
他很会等。
在贫民窟长大的孩子,最不缺的就是耐心。等馒头凉了捡,等野狗走了再翻垃圾堆,等打人的走远了再爬起来。
今天不一样。
今天不是等著挨打。
是等著打人。
日头一寸一寸往下沉。
后巷暗了下来。
远处传来赌坊散场的吆喝声。骰子碰撞,铜钱叮噹。
脚步声。
刘病已整个人缩进墙角的阴影里。
赵黑从后巷口拐了进来。
一个人。
没带跟班。
刘病已屏住呼吸。
赵黑走过第一个拐角。
第二个拐角。
脚踩上了烂木板。
咔嚓。
木板断裂。
赵黑整个人直接栽进了粪坑。
啊!
惨叫声在巷子里炸开。
赵黑的左脚板被两根竹籤瞬间扎穿。右腿膝盖也被断裂的木刺颳了一道深口子。
他在坑里拼命挣扎。越挣扎陷得越深。粪水和烂泥顺著破开的皮肉倒灌进伤口。
谁!哪个狗东西!
赵黑嚎叫著往上爬。双手在烂泥里乱抓。
刘病已蹲在墙角,看著赵黑在粪坑里打滚。
打蛇打七寸。
这条蛇,今晚废了。
赵黑费了好大劲爬出粪坑,拖著那条血淋淋的腿,往巷口方向爬。身后留下一道混著粪水和血的痕跡。
刘病已等他爬出视线,才站起来。
转身。
往贫民窟的方向跑。
跑了两条巷子,他停下来。弯腰扶著膝盖大口喘气。
不错。手挺黑的。
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刘病已猛地抬头。
巷子旁边的矮墙上,那个戴斗笠的瞎子正盘腿坐著。手里拎著一壶酒。
瞎子把酒壶扔了下来。
刘病已一把接住。
这手黑得,有你太爷爷几分神韵。
刘病已愣住。
太爷爷?
丙伯从来没提过他的家世。
瞎子没解释。从矮墙上跳下来。
酒你留著。伤口擦一擦,別发了烂。
说完提著布幡的棍子往巷口走。
刘病已抱著酒壶站在原地。
那个。
他张了张嘴。
赵黑的腿,真能废半个月?
瞎子没回头。
粪泥入了血,半个月是少说的。运气不好,能烂到骨头。
脚步声远了。
刘病已低头看著手里的酒壶。
他把酒壶揣进怀里,一瘸一拐地往家走。
得回去给丙伯熬粥。
今天捡了三把野菜。加上昨天剩的半碗糙米,够两个人吃一顿。
陆长生回到算命摊,坐在板凳上。
从布包里掏出帐册。翻到刘病已那一页。
上面的字不多。
十岁。能挨打。能记仇。能护人。泥里的种。
他提起禿笔。
在最下面添了一行。
会挖坑。会等。会跑。
停了停。
笔尖悬在纸面上。
脑子里浮现出那个孩子蹲在墙角的样子。十岁,浑身烂泥,两只拳头攥在膝盖上,眼睛盯著粪坑里嚎叫的赵黑。
没慌。没跑。等猎物彻底掉进坑里,才起身离开。
这不是孩子干的事。
这是猎人干的事。
陆长生落下最后几个字。
有刘邦的味儿。
合上帐册。塞回布包。
巷子口传来脚步声。
韩嫣。
比上次来的时候更急。额头上有汗。
先生。
韩嫣蹲到摊前。
上官桀今天跟燕王的人见了面。在南城门外的驛站,我的人盯了全程。
陆长生往嘴里扔了一颗豆子。
谈了什么?
燕王愿意出兵。条件是事成之后亲手杀霍光。上官桀答应了,还许了桑弘羊大司马的位子。
韩嫣等了一会儿。
先生,要不要提前动手?趁他们还没。
不要。
韩嫣一噎。
鱼还没进网呢。你急什么。
上官桀以为拉拢了燕王,许诺了桑弘羊,就能把霍光按死。
他根本不知道霍光手里捏著什么牌。
更不知道,这张网到底是谁在织。
陆长生从布包里掏出帐册。翻到上官桀那一页。
名字下面已经密密麻麻写了好几行。
他提笔。在最下面添了一行。
燕王入局。桑弘羊上套。网眼够大了。
笔尖移到旁边的空白处。
写了两个字。
收网。
写完,他把帐册合上。抬起头。
韩嫣顺著他的视线往后看。
巷子对面的茶摊上,坐著一个穿灰袍的生面孔。
要了一碗茶,半天没喝一口。眼睛一直往算命摊这边瞟。
手指粗短,骨节粗大。那是常年握马韁勒出来的茧子。
腰间鼓了一块。
藏著短刀。
跟摊主搭话的时候,带点燕地口音。
上官桀的眼线,已经撒到东市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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